翠花听得入神,眼睛亮亮的。
吃过午饭,一行人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背篓虽然沉,但路是下坡,腿不费劲。路过一片柞树林时,老李忽然停下来,指了指地上。
“你们看。”
林爱凤凑过去一看,是一串脚印。蹄印两瓣,圆圆尖尖的,踩在松软的泥地上,陷进去挺深。
“这是啥?”翠花问。
“狍子。”老李说,“母的,带着崽。刚过去不久。”
“你咋知道是母的?”
“你看这蹄印,小的。母狍子蹄印小,公狍子蹄印大。这印子是小蹄印,旁边还有更小的,是崽的。”
翠花听得一愣一愣的,佩服得直点头。
回到林场,已经是下午了。大嫂把野菜倒在大盆里,放水泡着。蕨菜要焯水,刺嫩芽要剥壳,猴头菇要撕成小块。秀芝和翠花在旁边帮忙,一边洗一边说笑。
张西龙从地里回来,看见院子里摆满了野菜,笑了:“采了这么多?”
“多吧?”林爱凤得意地说,“够咱吃一冬天的。”
“晚上吃啥?”
“刺嫩芽炒鸡蛋,蕨菜拌蒜泥,猴头菇炖鸡。”
“好!”张西龙搓着手,“我去杀鸡。”
晚上,食堂里热闹得很。大嫂炒了一大锅刺嫩芽,又拌了一大盆蕨菜,还用猴头菇炖了一只鸡。野猪肉炖粉条、炒鸡蛋、小根蒜蘸酱,摆了满满一桌子。林场的人都来了,围坐在一起,吃得满嘴流油。
王三炮夹了一筷子刺嫩芽,嚼了嚼,点了点头:“这刺嫩芽好,嫩。比我在山里吃的都嫩。”
“那是嫂子采的。”林爱凤说。
“我采的。”大嫂纠正,“是大家一起采的。”
王三炮又夹了一筷子蕨菜,蘸了蒜泥,吃得津津有味。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人,忽然感叹道:“以前在山里打猎,能吃上口野菜就算不错了。如今,野菜炖肉、猴头菇炖鸡,比城里馆子都丰盛。”
“三炮叔,那是您当年吃苦吃得多。”张西龙说。
“吃苦好。”王三炮说,“吃苦才知道甜。”
老头儿佟德胜坐在旁边,抽着烟袋,也点了点头:“对。我当年一个人在山里,春天采野菜,秋天挖药材,夏天猎野牲口,冬天啃干粮。那时候觉得苦,如今想想,都是经历。没有那些年,我也认不得这么多山货。”
张西龙端起酒杯,站起来:“来,为咱们今天的采青,干一杯!”
“干杯!”
酒杯碰在一起,酒洒了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光。铁蛋坐在张西龙腿上,用小勺子舀着鸡汤喝,喝得满脸都是。林爱凤在旁边给他擦,一边擦一边数落:“你就不能慢点?”铁蛋不理她,继续埋头喝汤。
栓柱的闺女小梅躺在秀芝怀里,睡得正香,小嘴一动一动的。翠花坐在铁柱旁边,给他夹菜。铁柱憨憨地笑,一口菜一口饭,吃得满足。
张西龙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日子。春天的野菜,夏天的鱼虾,秋天的野味,冬天的干粮。有山,有林,有兄弟,有家人。有采不完的野菜,有吃不完的肉,有喝不完的酒。这日子,比什么都强。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问。
“想秋天。”他说,“秋天采蘑菇的时候,带你们进山。”
“好!”林爱凤笑了,“到时候,把铁蛋也带上。”
“带上。”张西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蛋,“铁蛋,秋天爹带你采蘑菇去。”
铁蛋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说:“蘑菇……大蘑菇!”
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