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歪着头想了想,又低下头玩他的小鹿去了。
张西龙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山海屯,村里只有一间破屋子,一个老师教四个年级。他念了三年就不念了,跟着爹下地干活。后来去了省城打工,因为没文化,只能搬砖扛包,吃尽了苦头。再后来,重生回来,他拼了命地学,看账本,学技术,琢磨事。但底子太薄,很多事都得从头来。他不想让铁蛋也这样。
“爱凤,我想好了。”他说,“学堂不光教孩子,也教大人。大嫂的妇女识字班办得挺好,那就接着办。林场工人的家属,谁想学认字,都能来。晚上开班,不耽误白天干活。”
林爱凤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你这脑子,咋想这么多?”
“不是我想得多。”他认真地说,“是林场需要。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多。没有学堂,没有文化,林场走不远。”
林爱凤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把疙瘩汤盛出来,端上桌。张西龙抱着铁蛋坐过来,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饭。疙瘩汤热乎乎的,里面放了酸菜和土豆,酸溜溜的,很开胃。铁蛋用勺子舀着吃,洒了一半,另一半进了嘴,吃得满脸都是。林爱凤一边吃一边给他擦脸,张西龙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笑啥?”
“笑铁蛋。”张西龙说,“吃得跟小花猫似的。”
铁蛋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牙。
吃完饭,张西龙去了老支书家。老支书住在山海屯,但隔三差五来林场住几天,说是“看看你们这帮年轻人”。他今年七十多了,腿脚不太利索,但精神还好。张西龙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眯着眼,抽着旱烟。
“西龙来了。”老支书看见他,笑了笑。
“支书,我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张西龙蹲在他旁边,把盖学堂的事说了。老支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抽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好事。”
“您支持?”
“支持。”老支书磕了磕烟灰,“我当了这么多年支书,最遗憾的就是咱屯子没出几个念书的。你爹那辈人,没一个念过三年书的。你这辈,也就念个小学。到了铁蛋这辈,不能再这样了。”
张西龙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钱够不够?”老支书问。
“够。林场账上有。”
“老师呢?”
“陈老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再请一个。教算术和自然。屯里有个高中生,叫孙志强,在县城复读了一年没考上大学,在家闲着。我让他来试试。”
老支书点点头:“孙志强那孩子,我认识。老实,脑子也好使。行。”
“还有,我想在学堂旁边盖一间图书室。让慧慧从省城买一批书回来。”
老支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书?”
“对。”张西龙说,“孩子们得有书看。童话、故事、科普,啥都行。大人也能看,学点东西。”
老支书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他站起来,拍了拍张西龙的肩膀:“西龙,你比你爹强。”
张西龙愣了一下,眼圈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