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攥着红包,手在抖。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最后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张西龙又走到炕边,看了看秀芝。秀芝靠在被垛上,怀里抱着小梅。小梅醒了,睁着眼,黑豆似的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停在张西龙脸上。
“秀芝,辛苦了。”张西龙说。
“不辛苦。”秀芝笑了,“比在屯里种地轻省多了。”
张西龙点点头,低头看了看小梅。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秀芝。
“这是啥?”秀芝问。
“打开看看。”
秀芝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细细的,素面的,打磨得锃亮。跟当年佟德胜送给铁蛋的那对一模一样。
“佟叔打了三对。”张西龙说,“一对给了铁蛋,一对给了栓柱家的小梅。还有一对,他留着,说等爱凤再生一个。”
秀芝的眼圈红了,把镯子攥在手心里。
院子里,王三炮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眯着眼看着这热闹的场面。老头儿佟德胜蹲在他旁边,也在抽烟。两个老头儿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栓柱乐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看着林爱凤忙前忙后地张罗,看着张西龙抱着铁蛋站在人群里。
“三炮,你说咱们这辈子,图个啥?”佟德胜忽然问。
王三炮磕了磕烟灰,想了想:“图个热闹。”
“又是热闹?”
“对。年轻时候一个人在山里,冷清。如今有林场,有这帮小子,有铁蛋,有栓柱的闺女,还有铁柱刚娶的媳妇。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佟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
两个老头儿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着天上的太阳。太阳挂在老林子的树梢上,又大又圆,把整个林场照得暖洋洋的。院子里,铁蛋从小梅的襁褓边探过头去,好奇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小东西。小梅睁着眼,看了铁蛋一眼,又闭上了。
“铁蛋,这是妹妹。”林爱凤教他。
“妹妹。”铁蛋念了一遍,口齿不清,但认真得很。他伸手想摸小梅的脸,被林爱凤轻轻挡住了:“轻点,妹妹还小。”
铁蛋缩回手,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妹妹好看。”
大家都笑了。
张西龙站在人群里,抱着铁蛋,看着秀芝怀里的小梅,看着栓柱忙前忙后的样子,看着院子里这些热热闹闹的人。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屯,他和林爱凤刚结婚的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有了铁蛋,日子才热闹起来。如今,栓柱也有了闺女,铁柱也成了家。林场的人越来越多,孩子越来越多,日子也越来越红火。
“西龙,想啥呢?”林爱凤走过来。
“想以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蛋,“想铁蛋和小梅长大了,林场会变成啥样。”
“啥样?”
“更大,更好,更热闹。”他认真地说,“会有更多的孩子,更多的房子,更多的树。咱们的‘山海’牌,会卖到更远的地方。咱们的林场,会变成全省最好的林场。”
林爱凤靠在他肩膀上:“你说是就是。”
他笑了,低头亲了亲铁蛋的额头。铁蛋被他亲得痒痒,咯咯地笑。
院子里,酒席摆开了。栓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他喝得脸红脖子粗,嘴里念叨着:“我有闺女了!我有闺女了!”秀芝的娘抱着小梅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大嫂在灶台前忙活,一锅接一锅地炒菜。王三炮和佟德胜蹲在墙根下,抽着烟,看着这一切。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红霞。林场的院子里,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张西龙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些他爱的人,心里想,这就是他的日子。有山,有林,有兄弟,有家人。有干不完的活,有说不完的话,有喝不完的酒。这日子,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