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下周六的比赛。”苏瑶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会去给你们加油。”
风吹过来,扬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吹动少年额前汗湿的头发。他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手背上筋骨微显。
“……嗯。”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融化在渐起的山风里。
自行车驶上一段相对平缓的路,路两旁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有些已经收割,露出褐色的土地,有些还残留着金黄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远处,红星村的轮廓渐渐清晰,炊烟袅袅升起。
“陈旭。”苏瑶又唤他,这次声音里多了点犹豫。
“嗯?”
“如果……”她斟酌着词句,目光落在前方蜿蜒不尽的山路上,“如果比赛很难,对手像山一样强,如果……可能会输,而且输得不好看,你还会想打吗?会后悔去拼这一场吗?”
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咯吱作响,陈旭蹬车的动作似乎放缓了,他在思考。山坡的坡度细微变化着,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
良久,就在他们快要驶进村口那片熟悉的核桃树林时,他的声音稳稳地传来,不高,却盖过了风声和车轮声:
“打球,不是为了赢才去的。”
苏瑶微微一愣,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他的衣角。
“那是为了什么?”她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仿佛想离那个答案更近一些。
陈旭抬起头,望向更远处。那里,群山在暮色中呈现出深黛色的、沉默的剪影,一座连着一座,仿佛没有尽头。
他的侧脸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深处滚出来的,带着温度:
“为了能站在场上。为了能跟那样的对手,真刀真枪地较量一次。为了对得起……”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对得起流的汗,对得起心里那股劲儿。”
他稍稍偏过头,眼角余光似乎能扫到后座女孩专注聆听的侧影,但很快又转回去看着前路。
“输,不可怕。”他最后说,声音沉静,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怕输,才没意思。”
说完,他不再言语,脚下用力,自行车加速冲下最后一个小坡,稳稳地驶入了红星村村口那条熟悉的土路。
苏瑶坐在后座,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看着少年在暮色中挺直如松的背影。
那深蓝色的运动衫下,是绷紧的肩背线条,是日复一日训练留下的痕迹,是沉默之下奔腾不息的、名为“不屈”的河流。
她忽然想起父亲苏文远曾经说过的话,那时他为了推广新的种植方法,顶着所有人的质疑和连续失败的阴云。
父亲说:“瑶瑶,有些事,不是看到结果才去做,是觉得该做,就得做到底。对得起自己,比什么都强。”
那时她懵懂,此刻坐在少年飞驰的自行车后座上,迎着凉山晚风,看着天边最后一抹将逝的霞光,她好像触摸到了一点那话语中的温度。
自行车在苏瑶家院门外停下。陈旭单脚支地,等苏瑶跳下后座。
“陈旭。”苏瑶站稳,转身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