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非用手背快速地擦了擦眼角。
他们接着又聊了很久,从油画技法聊到当代艺术市场,从高卢国的博物馆聊到夏国本土的艺术生态。
李若荀对这些话题的了解程度让李知非一次次惊讶。
李知非自然也看到了床尾安静坐着的小男孩。
小孩很乖,长得唇红齿白的,只是眼神里有着远超年龄的沉郁。
李知非以为这是方予泽家里的小辈或者年幼的弟弟。
既然方予泽没有主动引荐,出于成年人的分寸,他也就识趣地没有多嘴打探。
只是渐渐的,李若荀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说话的间隙也越来越长。
在聆听李知非说话时,他微微偏过头,像是在努力调整呼吸的节奏。
李知非察觉到不对,立刻停下话头:“予泽,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什么。”李若荀摆摆手,声音有些飘。
“啊,没什么,”安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一直在门外盯着呢。
“没什么,所以前两天才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是吧?没什么,所以昨天医生查房说的‘心功能衰竭’‘随时可能心脏骤停’都是开玩笑是吧?”
他转头看向李知非,表情严肃。
“李先生,不是针对您,但方先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真的很糟糕。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过度用脑,不能长时间说话。”
安惟显然早就看得很不爽了!
李知非脸色一白,“我不知道,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问题。”李若荀笑着,“是我自己想聊。好不容易见到了偶像一时没有收住。你明明已经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我细微的不适,我应该感谢你关心我才对。”
安惟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盒,倒出几粒药递给李若荀。
李若荀就着温水咽下药片,似乎是看出了李知非的窘迫,又道:
“李老师,今天能和你聊这些,我真的很开心。几日后再来坐坐吧?下次我会注意时间的。”
“这……”李知非犹豫了,“你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好,才更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做些有意思的事。李老师你不会拒绝粉丝的小小请求吧?”
李若荀眨巴眨巴眼睛。
他的五官其实很锋利,鼻梁高,眉骨深。
原本该是很有距离感的长相,可他一笑一说话,整个人就软下来,让人不忍心拒绝。
李知非立刻同意:“好,好。等你好些,什么时候方便都行。”
李若荀弯了弯眼睛。
李知非心里却忽然泛起些酸涩。
予泽他看起来确实很喜欢聊这些,哪怕身体差到这种地步,提起画时仍然整个人都生动了些。
这么年轻,这么聪明,这么懂画,却病成这样,唉……
李知非把椅子放回原处,准备离开时,看了小李一眼。
小李立刻坐直了些。
李知非朝他挥挥手:“小朋友,再见。”
小李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叔叔再见。”
门关上后,病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