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小李愣住。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还发着烧,脸上涂着那么厚的妆,连站都站不稳,不知道这样打扮了多久,又是几点起床的,路上行程又花了多久。得多难受啊。”
“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舍得让你那样?我甚至想立刻帮你换一身舒服的衣服,让你好好睡一觉。”
“可是——”
李若荀话说得稍急了些,忍不住偏过头,胸口压着闷咳,喉咙里泛出细细的喘音。
小李立刻往前凑了半步。
“哥哥?”
安惟也赶紧伸手替他顺背,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一点,但还是紧张得掌心发汗。
“你慢点说,医生刚交代完,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吧?”
李若荀摆了摆手,缓过那阵咳意,继续看向小李。
“可是你妈妈在。”
小李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茫然一点点加重。
李若荀没有避开他的眼睛。
“她是你的母亲,是你天然的法定监护人。她说带你去工作,她要把你打扮成什么样,带你去拍什么戏,逼着生病的你去做什么事,哪怕旁人看着心疼,也根本没有立场插手。”
小李张了张嘴。
“不是……”
他想反驳。
妈妈只是……
只是……
太累了。想让他好。一个人养他很辛苦。太爱他了。管得严而已。脾气不好……
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李若荀刚才的那串问话,就像是一面镜子,将真正的在意关心与孔知雨那种令人窒息的索取赤裸裸地摆在一起对比。
生病了会被强行灌下退烧药去赶通告,做不好就会被冷暴力、被用极其恶毒的话语贬低,甚至在上一世最后,因为他想要一点点喘息的自由,母亲便毫不犹豫地在全网面前将他推入深渊,卷走一切远走高飞……
那算是爱吗?
他不想方哥哥生病还强撑,不想他不吃药,做任何会让身体更糟的事。
那他自己呢?
他发着烧被妈妈拽去拍摄时,妈妈知不知道他难受?
他哭着说头疼时,妈妈为什么只嫌他麻烦?
他前世一次次累到站不起来,一次次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妈妈为什么像被背叛了一样,哭着骂他没良心?
小李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掉下来。
他不愿意承认,却无法找到能够反驳的话。
“小荀。”
李若荀轻轻替他擦掉眼泪,温柔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他皮囊下那个真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