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睛里,烫进心脏深处。
一个人对着他的作品倾注了这么多年的感情,而他呢?
他现在连拿起画笔的勇气都没有。
连画都画不出来的人,凭什么成为别人的榜样?
他敲击键盘。
【感谢你的来信,也感谢你记得那些作品。
你的评价让我受宠若惊,但我必须向你道歉。
我已经无法继续创作了。
你信里提到的那个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记忆中的那些作品,属于过去的我。现在的我没有能力再画出那样的画,也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期待。
你不必把我看得这么高。我并不值得成为任何人的榜样,更不值得你这样长时间地关注。
仍然感谢你的来信。祝你生活顺利。】
此时,飞往海市的航班上,李若荀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座椅放倒了一半。
安惟坐在另一侧,隔一会儿就会看李若荀一眼。
从上飞机开始,李若荀的脸色就比平时更差,手指也一直搭在扶手上,没有动过,空姐已经来询问过两次要不要用餐,都被他轻声拒绝了。这让安惟十分担心。
李若荀闭着眼睛正在系统空间里看李知非发来的邮件。
他思索了一下,输入:
【您不用道歉。
喜欢一幅画,并不等于要求画它的人永远保持原样。
您曾经已经创作出过那些作品,所以我对您作品的喜欢,对您的喜欢不会改变。
艺术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完好无损的圆满,而是伤痕累累却依然在画布上挣扎出的回响。
对我而言,您的画作曾在无数个寒夜里给过我走下去的力量。
而且,李老师,请您不要再妄自菲薄了。
您怎么知道自己永远画不出来?
您只是现在画不出来而已。
可现在和永远之间,隔着很长一段时间。
如果您愿意,我很想见你一面。
听问您长居海市,我目前正前往海市,不知是否有幸,能与你见上一面?只喝一杯茶也好。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当面向您道谢的机会。】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空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先是座椅被急促碰撞的轻响,随后是女人压低却明显慌乱的呼喊。
“先生?”
“方先生?”
李若荀微微一怔,立刻意识到估计是身体亮红灯了。
退出空间,眼前人影乱晃,一名面色苍白的空乘正手忙脚乱又努力镇定地将一个冰凉的塑料氧气罩扣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