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越整理塑料袋的手猛地停住。
自打下葬之后,大半个月过去了,这是李知非第一次主动提起李若荀的名字。
李知非嘴角微弯:“你说……小花是不是像若荀?”
李今越垂下眼帘:
“是啊,又漂亮,又娇贵,稍微磕碰一下都让人提心吊胆的。”
李知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接话。
或许是那段记忆对于他的脑神经而言实在太具毁灭性了,人体的保护机制强行切断了那些连接。
现在回忆起来,从被绑架的噩耗,到icu门外的长廊,再到回国灵车两旁那些哭喊着唱歌的人群……所有的一切全都像隔着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等他稍微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坐回了这间若荀生前买的别墅里。
生活好像又变回了以前。
每天早上浑浑噩噩地醒来,淘米、做饭、发呆,然后天就黑了。
不同的是现在还在照顾一下两只宠物,以及李今越每晚都会回来。
李知非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打量着大儿子的侧脸:
“今越……你好像变了很多……”
是啊,李今越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李今越跟他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冰。直到若荀出现,硬是一点一点地把那层冰暖化了。
可现在若荀不在了。
按理说,那层冰应该重新冻回去的。甚至应该冻得更厚。
但事实恰恰相反。李今越反而变得更靠近了。
李今越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漾出一个浅浅的笑:
“因为我很担心你啊,爸。我怕你哪天又觉得撑不下去,不要我了。”
这句话砸在李知非心口,砸得他浑身发颤。
这个语气和说话的方式。
不像李今越。
倒像是若荀。
像是若荀留在这个家里的某种痕迹,渗进了还活着的人身上。
李知非看着李今越的脸,恍惚了一瞬。
李今越察觉到他的异常,疑惑问道:“我这样说,很吓人吗?”
“不是……就是……”
李知非说不出来。
李今越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情:“是若荀以前跟我说过,心里的挂念要是不说出来,别人是猜不到的。我觉得他说的挺对。”
“你还记得吗?他那时候在病床上,胸口刚切开装了icd,人都迷糊了还在讲什么要‘相亲相爱一家人’。你说好不好笑。”
李知非脑海中那个画面从雾气中翻了上来,他喉咙发紧:
“是的……我记得,那孩子总是这样……”
总是像一团小小的火,拼了命地要把周围所有人都照亮、暖热,哪怕自己已经快要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