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比无意打探波西在学校的旧事,只担心道格拉斯家里再生出枝节,匆匆问道:“你那封是什么事?”
“没什么。”波西折起看过的电报,随手塞进马甲口袋,“奥斯卡说他想我了。”
好吧,奥斯卡的典型做派,前几天还抱怨波西总是黏在身边耽误他工作,分开没多久又开始惦念这惹祸精。
罗比坐回桌前,拆开第二封电报,发报人是他的兄长阿列克。电文简短,看不出情绪,但足以让他眼前一黑。既然母亲和阿列克都知道了,这事很可能已经传遍了伦敦社交界。
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混过去。
想到回家要再次面对母亲的悲叹,他的心已经沉到谷底;而更多忧虑在于阿列克是否会为此切断他的生活费,就像几年前扣押他的学费那样。
这是一个令人郁结的事实:至少目前,他的生活开销仍是家里在支持。他不想仰仗母亲和兄长的仁慈,但维持一个单身绅士的生活和社交并不轻松,他为《周六评论》写文章的稿费还不够支付晚礼服的清洗费用。
过了好一会儿,波西才注意到他的沉闷:“怎么了?”
“我家里人知道了,这次的事。”
“他们不是早就知道吗。”
“这不一样。我对我妈妈保证过不会惹麻烦……”
“你就不该告诉她。女人都是这样。”波西解开衣领,让呼吸更顺畅,“我从来不浪费时间对我妈妈解释太多……但她最近越来越多事了。奇怪。”他自言自语。
因为社交界关于你的流言越来越夸张了。罗比这样想着,但没有指出。他走过去轻轻点了波西肩头,“要午睡请你回自己房间。”
他还有几封信要写;在乔治·刘易斯接手之前,他要想清楚该怎样向律师介绍情况,该说什么,该说多少。他不能让波西赖在这里,后者当然不会老实午睡,只会一味缠着他闲聊,打断他关于一切紧要事项的思考。
波西抱怨了一句,打着呵欠爬起来,拎起自己的外衣回房去了。
看着连门合上,罗比才安下心坐回桌前。他写信给布朗宁先生知会了目前的进展——或者应该说是进展受阻,又写了一封内容大概相同的给奥斯卡,区别只是加上了关于律师的感谢;他在最后一封信的信头写下“亲爱的阿列克”,笔悬了一会儿又搁下,不知从何写起。
道歉?
真的要向兄长请罪、乞怜吗?
他知道自己是个罪人,但谁的罪业是空白呢?那个虚伪的、恶意涌动的社交场……真的有权审判他吗?
该做的事必须要做。他强迫自己放下自尊,写了一封诚恳悔过、字字涕泪的家书。阿列克不是铁石心肠,他总是愿意给幼弟多一次机会,只要后者承认自己只是一时软弱无知。从过去的经验里,罗比学会了这门生存之道。
他叫来酒店的信童把写好的信送走,又从皮箱里拿出那一叠用缎带绑着的旧信,细细过了一遍。克劳德的来信上并无狎昵言辞,却处处闪烁着少年萌动的春心:罗斯先生,我们学校的芍药花都开了,这证明夏天到了,可是暑假还没到!我每天都期待着和你在伦敦见面,我们可以用一整天时间长谈,不再被这窄小的信纸困住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