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啜了一口香槟,“我认识一个男孩,”
一个“包租男孩”,毫无疑问。罗比在心里注解。“包租郎”或“玛丽安”,都是在街头出卖身体的男孩们享有的俗称。
“他告诉我,他表哥就坐过牢,牢里面管吃管喝,比在外面做工还轻省,就是烟太贵了——这是他说的,对于我们可能不算贵。”
罗比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怀疑你朋友的话,但他是个工人,你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在那里活不下去的,更别说家里……”他叹了口气,“算了。波西,我的爵爷,我只求你一件事:无论做什么,务必、务必先和我商量。”
“好的。”波西的回答爽快得令人不安。
“你用荣誉保证?”
“保证。”
“……好吧。”他沮丧地熄灭烟蒂,“今晚早点睡,我们明天去布鲁日。”
“布鲁日?”刚吞下又一只牡蛎的波西又茫然地抬起头,“我以为我们就待在这里……”
……难怪你带了泳衣。罗比想。
他还想质问波西为什么从来不认真听他交代事情,但一阵袭上心头的无力感阻止了他。
“今天早上就说过的,明天中午去布鲁日。别起太晚了。”
“知道了。”
波西轻率地点点头,捉起餐巾揩了揩嘴边的牡蛎汁水。
黑塔
1886年的一个夏夜,罗伯特·罗斯在摄政街尽头的弯道上遇见了他的命运。
雨后的路面还泛着水光,空气凉爽,但仍有每个伦敦人都习惯的那种粘腻、不新鲜的味道。罗伯特在靠近路口的地方停下脚步,打量着前方走来的那个人。
他是个很难认错的男人。这个夜里,他的装扮和平时相比低调许多,但六尺三寸高的巍然身形和垂肩长发使他几乎不可能埋没在众人之中。
他是罗伯特所憧憬的诗人。也是当下英国最引人议论的名人之一。他被卫道士们批判,被学究们挑剔,被报刊嘲讽,也被叛逆的年轻人——像罗伯特·罗斯这样渴望爱与美的年轻人——狂热追捧。
就在几周前,罗伯特和这位诗人在牛津见过一面。六七个青年学生簇拥着这位校友,像个古代先知率领着他的门徒,他们大声谈笑——准确地说,是那个诗人在谈,而后辈们为他的妙语大笑喝彩。罗伯特鼓足勇气走上去介绍自己,捧起心爱的诗集请他签名。诗人礼貌地道谢,签了他的书,又礼貌地告辞,由那些英俊、开朗的学生包围着穿过下一道拱门,在莫德林学院的苍老建筑间留下放肆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