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睁眼,低吼一声,把所有灰烬轰进脚踝。
灰炸开了,像闷雷在肉里爆。黑烟冒起,带着焦味。那道红点疯狂扭动,银光乱闪,小蛇的影子完全出现,张嘴要咬人,却被灰焰裹住,瞬间烧成灰。
“滋滋”声不断,像铁条烫在肉上。小蛇拼命挣扎,想逃回身体深处,但灰焰顺着星辉画的路线封死所有路。它被逼到脚底,无处可逃。
最后一声轻响,银光灭了。
小蛇变成一小撮银粉,从脚底挤出来,落在地上,“嗤”地冒白烟,把泥土腐蚀出几个小坑,地面焦黑塌陷。
牧燃全身一松,差点栽倒。他靠着灰剑,大口喘气,额头的汗混着灰往下流。右腿还是断的,但那种被侵蚀的感觉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累和迟来的疼。
白襄也脱力了,手一软,身子往前倾。牧燃想扶,左臂只剩筋连着,使不上力。她自己撑住地面,手按进泥里,指甲缝都渗出血。
“好了?”她问,声音沙哑。
“烧干净了。”他说,“不会再引来它们。”
她点点头,没说话,坐在那儿低头喘气。头发贴在脸上,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牧燃知道,她在硬撑。
两人都没动,也不敢动。刚才那一战耗尽了力气,连说话都费劲。林子里很静,连风都没有,只有脚下踩碎枯叶的声音,偶尔响起,像有人在靠近。
过了很久,牧燃才开口,声音哑:“你为什么不走?明明可以带她先走。”
“我能走多远?”她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却藏着锋利的光,“没有你,她们追上来,我挡不住。没有我,你也走不远。我们三个,少一个都不行。”
他没反驳。
他知道这是真的。他也明白,她回来不只是为了任务,而是因为她就是白襄——那个曾在雪夜里为他挨三鞭的人,那个宁可耗尽自己也不愿丢下任何人的女人。
他试着动右腿,骨头全断了,只能勉强撑地。他把灰剑横过来当拐杖,撑着想站起来。白襄看了他一眼,没伸手扶,只是也慢慢站起,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
他点头,迈步。
每走一步,断骨就在泥里划出沟。他不再忍疼,也不再强撑,只是往前挪。白襄走在侧后方,一只手虚虚护着他,随时准备接住他。
走了十几步,前面树影下,白色衣角又出现了。
是牧澄。
她靠坐在一块青石旁,抱着膝盖,头低着,听到脚步声才抬头。看到他们,眼神动了动,没说话。她瘦了很多,脸凹下去,嘴唇发白,只有眼睛还清亮,像没被污染的水。
白襄走过去:“等很久了?”
“没多久。”她声音很轻,“就是……怕你们出事。”
白襄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我们都在。”
牧燃站在几步外,没靠近。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半边身子空了,脸上全是灰痕,走路像拖尸体。可她还是看见了,目光扫过他的断腿、残臂,最后停在他脸上。
“哥。”她轻声叫。
“嗯。”他应了一声。
她没问,也没哭,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还能动的那只手。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但没流泪。
“我们走。”她说。
三人重新出发。
小路一半被草盖住,方向不明。地上有拖痕,不知是谁留的,一直往前延伸。他们沿着痕迹走,速度很慢。牧燃靠灰剑撑着,白襄一边扶他,一边注意身后。牧澄走在最里面,一只手一直抓着他衣服,像是抓着唯一的依靠。
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