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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秦地游3（第1页）

李长顺一看事情就是只能按孙亮说的办了，于是揣好钱，四下打量起屋子。孙亮则是出去打水，给两人洗漱一下

孙亮大伯家的屋子不大，土墙抹得平整，炕上铺着新洗的粗布单子，两人说话的功夫，孙亮的大伯就给两人拿来了两床被子，一床新一床旧但是都很干净，一看就是特意腾出来的，送完孙亮的大伯就赶紧的出去了。窗台上搁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盏煤油灯，灯罩擦得透亮，不过看来这都是给孙亮预备的，孙亮这个大学生在家族里还真是有地位。

“长顺，在山里就这个条件，我大伯家里你也看见了，跟在咱们下乡的地方条件差不多，你别见外。”孙亮跟进来说，“对了一会儿咱们把炕烧一把火，给它烧热了，晚上睡得暖和，要不在这山里睡凉炕，即使是夏天也容易睡出病。”

“好的，这个我知道，我下乡的靠山屯就是在山边，平时也都是用做饭的热气烧烧炕。不过这回可是，真的麻烦你大伯家了。”李长顺离开农村生活也才不到两年，这些东西他还没有忘。

孙亮大伯这个屋子和靠山屯那边的的土房差不多，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靠山屯那边用的石头很少，好点的用石头打个基础，像是李长顺的那个房子一样；而一般的很多都是不用石头的。而孙亮大伯的房子，用石头码的地基然后还砌了三分之一高的墙。除了这个其他的就跟靠山屯是一样了，都有炕、有柴垛、然后烟囱也是冒着炊烟，连那股淡淡的干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都很像。只是这边的石头山更陡峭，林子更细密，房子少了很多，也比较散，每户人家都是分散在山坳里，互相之间离的都是挺远的，而且每家的菜地都是在院子外面的。

这让李长顺挺奇怪的，这菜地在院子外面不怕动物来吃么？或是被人偷了？

李长顺为了一嘴，孙亮则是笑着跟他说：“菜这玩意又不顶饱，谁偷呀！”

中午饭是孙亮大伯已经准备好的，估计是孙亮来之前也是通了信儿了，他大伯这样的山里人家拿不出太多的好东西，可是也尽尽力让他们吃好点。中午饭是主食是玉米糊糊，一碟腌菜，一小碗炒鸡蛋，还有半只自家养的山鸡炖的汤，这菜在秦岭这边的农村应该也算是顶配了。应该算是给孙亮和李长顺的接风宴，孙亮的大伯哥孙亮不一样，话不多，就是一个劲儿给孙亮和李长顺碗里夹菜，嘴里就两个字“吃吃”。李长顺吃着熟悉的饭菜，感觉比在长安吃的泡馍还有味道。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一阵人声和笑声。孙亮起身探头一看，用方言跟他大伯说了几句，然后就回头跟李长顺说：“长顺，咱们呀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了，村里今晚有人家办喜事，隔壁沟里老李家嫁闺女，请了全村过去喝喜酒。你不是要见识一下这边的风俗么，这回你可是赶上了，好好见识见识我们山里人嫁闺女的风俗吧”

李长顺听了完了眼睛一亮，他来就是采风的，能看上这种热闹，他最想看了，他现在这身价肯定不是为了吃喜宴，然后吃点当地的特色菜，而就是单纯想看看，这边跟北方的习俗有什么不一样。

吃完了午饭，孙亮领着李长顺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对着山山水水给李长顺挨个指点，给他讲了自己的童年在村里是怎么度过的，以及村子里的各种趣事，跟在学校里两人偶尔聊起来相比，这回孙亮讲的是鲜活异常，似乎这个村子里装着他的整个童年。

到了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孙亮就带着李长顺往隔壁沟里走，去参加喜宴。天色已经暗透，山里黑得实，没有路灯，全靠人带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办喜宴的人家，孙亮和李长顺在院子门口，一人随礼一块钱之后，就都进门吃席了。

孙亮大伯已经早早就来帮忙了，而且不止是他大伯，李长顺看着一个村里的人基本都是派人早早来了。孙亮的大伯看来是村里有头有脸的，被主家分配在门口招呼客人，此时在院门口招呼着客人，一扭头看见了他俩，笑着冲他们两个招手。孙亮拉着李长顺快步走过去，跟大伯打了招呼，之后孙亮的大伯散给两人一人一根烟周，就指引着李长顺他们两个坐下吃席。

孙亮带着李长顺走进院子的时候，院里已经闹哄哄的，村里的男女老少闲着的都早就来了。这是女方家的出阁酒，按商洛山里的老规矩，嫁女的答谢宴是摆在出嫁的头一天晚上。

李长顺四下看着，院里十几张木桌已经摆开，帮厨的妇人围着灶台忙活着，木柴在灶膛里噼啪燃烧，一股肉香混着辣子的气息飘得老远。院子边上的桌子上，是乡里乡亲送来的礼，有的像是李长顺他们两个给的现金，那是少数，多数的给的都是东西，像是提一筐鸡蛋、几尺布料、或是脸盆、暖水瓶啥的，这些都是山里实在又有面子的贺礼。

李长顺来了之后看着宴席的规模，不像是自己一开始以为的那种走个过场，然后再男方那边再好好办，于是就低声问孙亮：“哎，孙亮，结婚不都是中午办宴席么，怎么你们这边是晚上办呀？我瞅着还挺正式的”

孙亮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来回走动的乡亲，小声跟他解释：“我们这边正常也是中午班办席。不过今天这是嫁女的席，和男方娶亲的规矩就不一样。我们这边都是山道，两个村里离的看着挺近，但是要是路不好，娶亲的时候就容易耽误事，时间长了，山里的姑娘出嫁，就都改成了头一晚就在娘家办这顿出阁酒。然后等明天天不亮，姑娘就要动身往婆家走，那时候到了婆家再正式摆酒宴，所以那时候的娘家也办宴席的话，人就忙活不开了！所以今晚就把亲戚邻里都叫过来，请吃酒、说说话，陪姑娘最后坐一坐，就算是替代城里的送亲了！”

“那明天呢？明天还有啥仪式呀！”

“明天一早上，男方那边接亲的队伍就会过来了，接了新娘往回赶。等到了男方村子，拜堂行礼，中午才是男方那边的正席，那才是最隆重的。”

孙亮指了指屋角坐着的几个长辈，“今晚没有拜堂的礼数，就是娘家这边的热闹。但是屋里也简单有些嫁姑娘的仪式，都在今天晚上提前办了！”

“哦，不过你们这边婚宴都是这么大办的么，整了这十来桌？”李长顺看看四周说。

孙亮笑着说：“啥大办呀！我大伯家的三哥，办酒席也才放了8桌。今天这是特殊情况吗，这老李家是我们村的富户，家里就三个闺女都能干，而且前两个闺女嫁的也很好，姑爷都孝顺。今天是老姑娘结婚，听说对象也是个不错的，所以老李头这钱也花不出去，就大办给他姑娘长脸么！”

“哦，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们山里都这么办呐？”李长顺了然的说道。

“哪能呀！不过要是有钱了呀，山里倒是都想大办，不为别的为了面子！呵呵！”孙亮笑着回答。

院里的人来来往往，有年轻的姑娘围着新娘的屋子，陪着姑娘说笑，羡慕的看着即将成为新娘的姑娘。也有大婶子帮忙来回端菜的，院子里的马灯挂在房檐下，昏黄的光映着一张张淳朴的，洋溢着笑容的脸。

李长顺看着这热闹又带着几分不舍的场面，心里感慨，城里的婚礼大多都跟自己结婚那会儿一样，就放个两桌，请几个亲朋好友和院里的邻居，就完了！根本没有两边办的情况，而这边山里的婚俗已经像后世看齐了，一桩婚事拆成两头，礼数也是分得清清楚楚，李长顺有点搞不懂后世的婚俗是恢复了传统，还是改变了传统。

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他跟着孙亮在边角的空位坐下，看着乡亲们陆续入席，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地道的老秦人说秦腔，也是一种别样的感受。

李长顺这边好奇的听着周围人的讲话，而桌上也开始陆续上菜了，婚宴的菜都很朴实，都是用碗盛的当地特色菜，虽然都是家常的做法，但是看着就好吃，蒸碗、凉菜、炖肉一道道的都摆了上来。

刚才邻座的乡亲淳朴好客，主动给他们添茶水，现在则是也是好客的给李长顺他们倒酒，不过这边喝的不是摆酒，而是当地酿的稠酒，本来桌子上有些不太熟的气氛，随着酒精，说起这些年世道的变化，地里的收成，还有前些年回城的知青。

李长顺安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他和孙亮都是这个年代少见的大学生，在这个场景里没有人跟他们多说话，路过就只是留下一个笑脸，没有人跑来问他们怎么考上大学，也没有问他们工资待遇，此刻在村里他们就只管安心做客，好好看看这片秦岭山坳里原汁原味的人情。

这一天，李长顺终于只知道文学家们常说的心中的安宁，也真是体会到了人活于世，终是有牵挂的。平时工作繁忙，学业繁忙，可是当你静下心来直面内心时，人终是会知道自己牵挂的是什么！

就像李长顺，此时相隔万里却知道，自己惦记的是家人，是那些将终身托付自己的女人！

看着别人的婚礼，最终李长顺却喝醉了，酒是村里的稠酒，桌上的人都说没有度数，可是此时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二天一早，孙亮又带李长顺往更深的沟里走了走，去看深山里更多的山里人的生活。到了一个散落在半山的村子。这个村子的路更窄，有的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坡，沟底是乱石和哗哗的溪水，难以想象孩子们就是走着这样的路去上学，大人们就是走着这样的路去谋生。此时李长顺觉得自己在靠山屯也没有那么苦了！

“我们这边山里呀，很多时候会有好几个季节，所以大家过日子分成了好几种样子。”孙亮边走边跟他说，“有守在河谷平地、种稻种麦的专门种粮食为生的村子，也有在半山腰垦了梯田种包谷、种红薯的卖了吃饭的，还有专靠山吃山的不怎么种地的，他们靠采药、砍柴、放羊、养蜂这些各种有技术的活为生。这秦岭太大了，怎么过日子就看村里的条件和村民的选择了。”

正说着，前头一户人家院门半开，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孙亮探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老汉坐在院子里，正用一把弯刀细细地刨一根核桃木，刨得光溜溜的，旁边已经摆了好几根大小不一的，李长顺和孙亮好奇的走上前去看看，老汉要做什么。

“老叔，这是做啥呢？”孙亮问。

老汉抬头，笑出一口黄牙：“给我闺女提前打几件陪嫁，想做一套衣柜，几口箱子，还有两个小木凳，这正预备材料呐。咱们山里闺女出嫁，娘家打不起好多东西，我就自己砍点木头，就靠这满山的木头，打几件耐用的家具陪嫁过去。也让婆家高看闺女一眼么！”

李长顺看着老汉手里那根被刨得油亮的核桃木，心里一动。这老汉的话，让他跟昨天吃席的事情联系了起来，看着眼前老汉打家具的活。李长顺觉得山里的日子过得虽然慢，可这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落，全靠一双双粗糙的手，把日子一点点盘出来。

这可跟后世的女人，动不动就38万8的彩礼不一样，这里的人想的更多是多陪嫁点东西，让姑娘嫁过去后别人婆家看不起！也不知道后世的女人要彩礼的时候都是怎么想的，就不怕人家男方看不起你，当你是买过来的老妈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