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羊肉,我老样子,口汤。给我同学来一碗水围城,他头一回吃,汤宽点好入口。”
孙亮熟得很,不用多琢磨,“两个馍,糖蒜来一小碟,辣子单独放。”
掌柜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晓得咧。要不要稠酒?”
孙亮侧头问了李长顺一句:“想尝不?黄桂稠酒,甜丝丝的,不冲。”
李长顺摇了摇头,他便回头跟掌柜说:“先不用,就泡馍。”
掌柜把两个粗瓷大碗、两个饦饦馍往木桌上一放:“馍自己掰,掰碎些,黄豆粒大小最好,别掰大块,煮不透。掰完把碗递过来,给你下锅。”
孙亮是熟客自然不用叮嘱,掌柜的这话是对着李长顺说的。
孙亮和李长顺拿起馍和碗坐到桌边,孙亮一边掰一边跟李长顺低声说:“这家老板认得我,我常来比较熟,煮的时候肉给得实在。”
李长顺也学着孙亮仔细的掰馍,不解的问道:“你刚才说的口汤和那个水围城是什么意思?”
孙亮笑着说:“这个呀,就是泡馍的吃法!一般就有三种,干刨汤最少,老吃家爱咥;口汤就是吃完剩一口鲜汤;水围城汤宽,适合你这样刚来的人。简单的来说就是汤多汤少的分出来的三种吃法。”
掌柜在案板后头听见孙亮的介绍,咧嘴笑着插话道:“就是这话!外地来的,一般先水围城,吃顺了再试口汤。馍掰细,炉头煮出来才入味。”
“叔,我这就给同学讲那!”孙亮听了应了一声,转头跟李长顺说:“你没吃过,这水围城就是最能吃出味道,特别适合你这样的京城人!”
掰完了馍,送去掌柜的那边,又过了一会儿,两碗热腾腾的羊肉泡馍就端了上来,两个人边吃边聊。
泡馍的热气裹着肉香漫上来,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李长顺拿起筷子,先开口跟孙亮说了京城那边的情形:“京城这边在上学的时候,整天上课在校园里面没有注意到,放假了回家这几天。我在街上感觉人好像很多,年轻的人也多,一问才知道是返城的知青一批批往回来了,回来都成了待业青年在街上晃荡。我听了一个给知青开的会,会上的领导说,有几十万的知青要回城呐!京城的街道忙着办劳动服务站、集体生产小组,就是小集体,都在忙着安置这些返城的知青。我看不少人知青还是不愿意,都想进大集体和政府,这干小集体知青心里都没底,而且这国家的政策到底是往那边变,还不少说!所以会虽然开的多,可是知青们都在观望,不过京城里私下摆摊的可是多了不少。我们宿舍高老二之前买了条牛仔裤,估计就是一些胆子大的知青干的!长安这边怎么样?”
孙亮咬了一口糖蒜,点点头,接话道:“长安这边也差不多,好多当年在陕北各地农村插队的知青陆续回城。省外有,可是还是省内的多,长安的最多!可长安这边虽然是工业城市,可是城里工厂招工名额也是有限,工作一样不好找。跟你们京城也是一样,找不到工作的,成天在街面上晃。都在找机会看看能干点啥,但还我不知道是不有很会议通知啥的!我放假之后就在家里辅导我妹了,都没有怎么出去找同学!”
他顿了顿,舀了口汤,继续说:“不过听几个刚回来的邻居家的知青说,乡下那边倒是有了动静,生产队开始试定额管理,多干能多拿。只不过一般的老百姓以前吃过政策反复的苦头,不太敢放开手脚。城里想做点小买卖的也有,都怕落个投机倒把的名头。不过私下动心思的,偷偷摸摸干的也不少!”
李长顺轻轻应道:“两边的城里的难处看着是一样的,这么多知青从乡下猛的回来,城市都有些接纳不了呀!”
“是啊。”
孙亮叹了口气,“哎,长顺你说三中全会之后风向变了,我看政府的步子迈的也挺快。后面到底还会不会变呀?现在这会儿,大伙都在看,看上面的政策,不是看往后到底能宽松到哪一步,而是看能不能不变!”
“反正我看呀!应该是变不了!”李长顺说完又问道:“对了,咱们别光讨论政策了,我是为了小说来采风的,说说你家这边的有特色的风土人情呗?就像是你在学校里给我讲的那些,人呀、事儿呀啥的!”
孙亮听了李长顺的话,筷子顿了顿然后低声的说道“你要是说有特色的地方么,这陕北的地面上,要论能看到老秦人的样子,还得数我老家商洛那一片。就是秦岭大山里头的那种村子,一个村就几十户,自给自足,自己种地吃粮,自己养牲畜吃肉,一年到头都是地理刨食吃的人。那边的人,认死理,重情义,保留了各种的习俗,老传统也很多,即便是运动这些年,谁家有个红白喜事简单的也要整三天,谁来了都不好使的。”
李长顺笑着说:“真的假的你可别忽悠我,我们宿舍老三就够倔的了,你们这还能遍地都是倔的人?”
“不信是吧!等着,咱们先在市里转转,把该看看的都看看,然后我领你去乡下看看!”孙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