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是歌声。某种古老的、用云勿兽鸣语编织的旋律,属于云勿的狂放,在暴风雪的间隙中流淌。马拉的耳朵转动,捕捉着那几乎被淹没的音节……当最后的篝火熄灭…………当最后的猎人忘记归途…………霜狼将衔住时间的咽喉……是逐风。不是攻击,是宣告。这位霜狼兽化的大首领正在用司法将刻入风雪,让整个寒天记住他的叙事:他是最后的猎人,他是永恒的冬天,他要先一步成为寒天的鬼兽。岁隔绝了外地的大首领,虽然方便了马拉成为鬼兽,也方便了寒天本地,现在的逐风成为鬼兽。马拉明白了。这就是岁所说的让区域记住。逐风在尝试用蛮力夺取鬼兽的位格,不是通过守护,而是通过垄断。让寒天只剩下他的故事,只剩下他的孤独。你……不是孤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马拉转身,看见里海正从风雪中出来。不是走来,是凝结,她的身体由无数飘散的火星重组,火神祝福让她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获得了某种诡异的生存能力。但她的眼睛是空的,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点,像是正在梦游。里海?本体在召唤,她的声音带着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八朵火焰……已经用了两朵……但毕竟是火神的司神。马拉的手嵌入她的肩膀,火焰与冰雪在他掌心交战,发出滋滋的声响。里海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寒冷,是某种更内在的、灵魂层面的震颤。看着我,马拉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嘶哑,看着我,不是本体,是我。马拉。那个……那个倒提你的混蛋。里海的眼珠缓缓转动,焦点艰难地聚拢。她看着他,看着这只三米高的马系兽化,看着他完全兽化的长脸上冻结的血痂,看着他眼睛里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马拉……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带着狐狸特有的沙哑,我感觉到……本体很着急。祂知道我动了真情,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不可以背叛本体,这是一开始就说话的,我的任务应该只有一个才对,那就是保护岁,看来是不死的控制给了我现在这些丰富的情感。我知道,马拉打断她,岁说过。但现在,在这里,只有我们。他握紧她的肩膀,附炎燃尽的火焰顺着接触点蔓延到她身上,不是伤害,是某种笨拙的保护。里海的火焰本能地回应,两种截然不同的火,他的黑红,她的火神祝福,在暴风雪中交织成脆弱的屏障。逐风在中心,马拉说,他在制造隔绝。我们需要……需要一起,里海接话,尾巴第一次主动缠上他的手腕,在风雪里,两个人比一个人……更难抹除。他们开始移动。不是走,是爬行,风雪的压力让直立变成奢侈。马拉用疑云在前方开路,剑身早已不再饥饿,附炎燃尽的疑云在暴风雪中燃烧得更加剧烈,对付这一片天地,就疑云本身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里海在马拉身侧,火焰化作细长的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那是她新学会的技巧,将火神祝福具象化为,确保他们不会在风雪中失散。如果……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风切割成碎片,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不要找我……闭嘴。你已经是三十多岁了,我也才十六七岁的样子……我就算不是火神的分身……也没有多少可能……马拉停下动作。他转身,在风雪中捧住她的脸,兽化的手与狐狸的轮廓,粗糙与精致,毁灭与燃烧。他的附炎燃尽在她脸颊边缘燃烧,却没有灼伤她,某种更深层的共鸣让两种火焰达成了和解。我知道了他说,岁医师说的对,我只是在尝试回应你的情感,这不是爱……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里海在笑,那笑容里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悲伤。马拉,你在说什么……她说,“岁给你说过了什么吗?”我说的话吗,所有都是源自我的真心,不过那是从冰刺地回来之前了,你还记得吗?她没有回答。风雪突然变得更加剧烈,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逼近。马拉的危险感知尖叫起来,他转身将里海护在身下,疑云横亘在两人头顶。撞击。完全是物理的碰撞。逐风从风雪中出来,不是走出,是直接出现他的霜狼形态由无数旋转的冰晶构成,每一粒雪花都是他的毛发,每一阵风都是他的呼吸。他没有固定的大小,在视野中同时呈现为巨狼与暴风雪本身。新晋的大首领,逐风的声音是风的和声,和……火神的碎片。他的目光,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目光,是两颗冻结在冰层中的、早已死去的冰晶,落在两人交缠的火焰丝线上。某种类似好奇的情绪在领域中扩散,让风雪的节奏微微紊乱。你们在做什么?逐风问,更加的困惑,在这种地方……互相温暖?你们不知道吗?温暖是寒天最残忍的幻觉。它会让你以为可以活下去,然后在熄灭时……他停顿了,像是在搜索合适的词汇。让你死得更加孤独。马拉站起身。附炎燃尽全力启动,黑红色的火焰从疑云深处喷涌而出,在暴风雪中形成诡异的、逆风的火柱。他感觉到西玛的影响,那位王级茫食岁的饥饿正在通过岁的信徒印记躁动,渴望将眼前这个天气本身的存在纳入某种永恒的饥饿。你的话说对了一半,马拉说,声音在火焰中扭曲,这才是最残忍的部分。你明明可以有整个寒天,有两百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最有希望成为鬼兽,可是你遇见了不死,然后是我。原本就有背叛者,逐风接话,风雪在他周围形成尖啸的漩涡,还有懦夫,有像由着那样……把一切都交给外来者。:()司恶,云勿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