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那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波斯仆从营走在最前面,然后是德意志归附军,然后是大夏的现代军。队伍从博洛尼亚一直拉到亚平宁山脚,十几里长。沿途的意大利农民站在田埂上看。他们不知道这些兵是从哪儿来的,但他们知道,这些兵不抢粮食,不奸淫妇女,路过的时候还会给田里的妇人扔几个铜币。一个老农对旁边的人说:这些东方兵,比西班牙兵规矩多了。
大军走了五天,到了罗马城北三十里。卢象升勒住马。远处的地平线上,罗马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传令,扎营。不直接攻城,先围几天,看看罗马人自己怎么选。
大夏军扎营的消息当天传进城。教皇在梵蒂冈召见城防司令科隆纳。
城里有多少兵?教皇问。
瑞士卫队三百人,城防军一千二百人。科隆纳苦笑,陛下,大夏的炮能把城墙轰成渣。守什么?
瑞士卫队呢?
瑞士人是拿钱办事的。我们的国库,已经欠了他们三个月饷。
教皇沉默了。
第二天,城墙上出现了大夏军的炮阵。十二门大口径线膛炮摆在城北高地上,炮口对准罗马城。市民们慌了。面包师在市集上喊:打什么打?炮一响,我的面包铺就没了!鞋匠跟着喊:教皇的宫殿炸塌了可以修,我的铺子炸塌了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第三天,几千市民聚集在人民广场,要求开城。有人举着白旗,有人举着十字架,有人干脆坐在地上。城防军士兵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人群,没人说话。一个年轻士兵对身边的老兵说:大哥,下面都是我们街坊邻居。我们真要朝他们开枪?老兵没回答,把枪靠在城垛上,坐了下来。
第四天早上,天刚亮。人民城门从里面打开了。一群面包师、鞋匠、织布工,凌晨三点摸到城门边,拉开门栓,把沉重的橡木门推开了。
卢象升收到报告的时候正在洗脸。谁开的?
市民自己开的。
卢象升笑了一下。传令,全军列队入城。不准抢东西,不准扰民,不准碰教堂。教皇在梵蒂冈,先围起来。
大夏军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罗马市民。他们站得很远,不敢靠近。有人举着十字架,有人举着白旗,有人只是探头探脑地看。波斯仆从营走在最前面,枪上了刺刀,步伐整齐。然后是德意志归附军。最后才是大夏的现代军,青色军装,后装步枪,腰上别着短刀。队伍走到斗兽场的时候,卢象升勒住马。斗兽场已经破了,外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杂草。他翻身下马,走到门口。守门的老百姓吓得跪了一地。
起来。这座建筑,从今天起,大夏军派兵把守。谁也不许拆,谁也不许毁。不仅斗兽场,万神殿、图拉真柱,所有古罗马的老建筑,都派兵保护。谁碰一下,砍头。
老百姓们愣住了。一个老头壮着胆子问:真的?
真的。
老头听完翻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卢象升进城后第一道令是封仓,第二道令是医官进城设棚,第三道令是派一个连守梵蒂冈。守,不是攻。教皇在里面待着,不许出来,也不许进去。
三天后,卢象升去梵蒂冈见教皇。他没带兵,只带了萨利姆当翻译。梵蒂冈的门开了一条缝。两个瑞士卫队的士兵站在门口,枪端着,但手在抖。
英诺森十世坐在椅子上,穿着白色教袍,手里捏着十字架,看着卢象升进来,没起身。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教皇陛下。你的教堂,我们不碰。圣彼得大教堂派兵保护,你的宗教地位我们承认。你还是天主教的教皇,信徒还是信你。卢象升语气没变,但你的军队、税权、领地,从今天起归大夏都护府管。瑞士卫队解散。你可以住在梵蒂冈,继续做你的宗教领袖,但不得干预政治,不得再发敕令号召圣战。
教皇抬起头,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疲惫。你们……你们是异教徒。
我是不是异教徒,上帝会判断。但我知道一件事——你的敕令发出去,没有一个国家来救你。
教皇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我接受。
卢象升出了梵蒂冈,站在台阶上。罗马的阳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