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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3章 日本粗定东海通(第1页)

长崎港里桅杆林立,却没了过去刀光剑影的紧张。郑成功站在都护府高楼上,望底下熙熙攘攘的市集。卖鱼的、扛货的、做买卖的,吆喝声、讨价声、木屐踏石板的声音,混成一片烟火气。这跟他刚登陆那会儿,判若两地。

开鱼铺的町人善八,大军登陆那年带着老婆孩子躲进山里,听人说从海上来的夏国兵是吃人的魔王。躲到第三年断了粮,壮着胆子下山看——城还是那座城,兵还是那些兵,可铺子门口再没有武士横征暴敛,米价跌了一半,再没人收军役税。善八现在成了长崎最拥护新朝的町人,常跟人念叨:过去幕府老爷一条鱼抽走三成税,现在夏人的税一条鱼只抽一成,还不打人。

市集另一头,过去的足轻中村,现在港务局当了个小把头。他原是下级武士,战国打了半辈子仗,城破后以为自己这种武士必死无疑。可新朝没杀他,征去修港管脚夫,按月发饷管两顿饭。他常跟新脚夫说:别想着造反了。你看我,打了半辈子仗没吃饱过一顿,现在扛包反倒顿顿有米。

几年前博多湾登陆,海滩上全是溃散的武士、举刀的浪人、烧房子的民兵。现在呢?米价平了——郑成功头一件事就是从大陆调粮,在长崎、江户设平粜局,官粮一投,米价像被人摁住脖子,三个月回落到原价。浪人绝迹,不是被杀绝了,是没处可浪了,要么进工坊学手艺,要么回田种地。藩主们交了兵权、税权,换回来的是体面生活和庄园俸禄。满桂这些年在陆路围城,杀人不少,可他更会安民,跟郑成功一个管打、一个管治,硬是把这片岛国从登陆后的乱局,一点点捋顺了。

郑成功有一回微服去看新学堂。三十多个孩子,有町人的种,有小诸侯的娃,还有足轻的儿子。国内派来的年轻教习拿木板教娃娃念官话,咬字不清,声音却整整齐齐。他站在窗外想:刀能征服一个国,可学堂才能征服一代人。

今天都护府在审一桩旧案,对象是德川家光。这个前江户幕府大将军城破后被俘,关了三年。听审在大堂,列数他擅启战端、敛财害民、禁锢百姓。郑成功坐在主审位上,声音平静。

按新律,本当论死。然你城破之后,未屠民、未烧仓,束手就缚。都护府议减一等。判:终身政治改造,居指定庄园,不得与闻政事。保命,受医养。

德川家光听完翻译,愣了很久。他原以为自己必死,甚至做好了切腹准备,可判决是活着。被带下去时他停在郑成功身边,用生硬官话问:将军,你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

郑成功看着他。他知道这老人问的不是哪一年,是——你们是不是真不打算走了。待到,长崎的学堂里,能读出我们要的人来。

老人愣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他明白了。刀枪占得了江户城,占不了这些娃娃念着官话长大的心。

堂下旁听的旧藩主们,一个个低着头。排在头一个的萨摩藩旧藩主,当年是最死硬的一个,城破那天带着家臣切腹,被夏军一把夺下刀。按他的想法,自己这种首恶早晚是个死,可几年下来交了兵权、税籍,换了京都郊外一座庄园,每年一笔固定俸禄,如今在庄园里养花品茶,日子比当藩主时还清闲。他旁边另一个小藩主更精明,城破得早,头一个把户籍、地图、粮仓钥匙双手奉上,新朝留他在地方做个参议,帮着管束旧部,逢人就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些过去的一方诸侯,今天坐在这儿听夏国的法律给自己过去的大将军定罪,没人觉得不对劲——他们都想通了:刀把子交出去,换回来的是命,是体面,是庄园里那点安稳日子。

散堂后郑成功写奏章:日本粗定,武事渐毕。他请命率所部水师转赴朝鲜、黄海,镇守帝国东大门,荐满桂留镇。回信来得很快,陈阳准了,赐尚方宝剑,令他移镇后整饬朝鲜、黄海、对马一线海防,满桂升都护留日本。

交割印信那天,满桂有点舍不得。郑成功拍拍他肩:日本人服硬,可更服久。你别跟他们动刀子,让孩子进学堂,让米价稳下来,十年二十年,他们自己就是大夏人。

他顿了顿又说:这一去,朝鲜、琉球、台湾,还有那些西洋商船。过去我们的水师只会打仗,现在得会护商、会查票、会断案。我把东海这一套,搬到黄海去。你这边守住日本这个根,根扎稳了,东边这一整片就是铁桶。

他走到海边,舰队已在港里候着。回头望了一眼长崎城——城里的旗已换成大夏日月旗,港里停泊的不再是锁国闭关的朱印船,而是挂着大夏旗、朝鲜旗、琉球旗的各国商船。他上了旗舰,船驶出港口时,满桂站在码头上,一直目送那片帆影消失在海天之间。

——

舰队移到黄海之后,东海这盘棋一下子活了。枢纽还是长崎。

过去港里只有日本朱印船,冷冷清清。现在宁波沙船、福州福船、朝鲜敝船、琉球进贡船、挂大夏旗的巡逻舰,把港湾塞得满满当当。港务局小旗手站在高处挥旗指挥泊位,像指挥一院子叽叽喳喳的麻雀。搁在十年前,长崎港锁着国,只许中国和荷兰两条船一年来一趟,其余的船靠近海岸就被岸炮轰,港外渔民连远一点的海都不敢出。如今港里的船多到小旗手指挥不过来。这就是新秩序——没有刀光,没有炮声,只有桅杆、货箱和数不清的帆。

大夏出了一套海票。商队只要在起运港买一张统一海票,一处纳税,各港通行。洋纸印的,盖星辰银行和海关双联印,写着船名、货名、货值、起运港、目的港。拿着这张票,从宁波到长崎,中间任何港口凭票放行,不再二次征税。

泉州丝绸商林某抱着货单挤海关棚子,交了三十两银子接过海票,将信将疑:我这船货要经过釜山、那霸,真都凭这一张纸?税吏头也不抬:釜山海关验票抽根签,那霸盖个戳,没人再问你要钱。这一趟船从泉州出发,过台湾,停琉球,到长崎,一路果然没再被卡。过去他跑这条线,光各处关卡的就要备下小二百两,现在全省了。

遇上海盗呢?有护航队。郑氏船工和日本工匠合造了一批新型快速巡逻船,船身窄、航速快、吃水浅,专在对马、琉球、台湾那些水浅礁多的洋面上巡弋。去年冬天,一伙朝鲜南边来的海盗驾十几条快船,盯上一支从釜山去长崎的商船队。刚靠近,外围一艘巡逻船的探照灯就亮了,号炮一响,二十里外两艘护航舰立刻转舵包抄。海盗三条快船被击沉,五条被俘,剩下的掉头就跑。从那以后,这一片洋面的海盗远远看见挂大夏旗的商船队,绕着走。

遇上风浪呢?有保险。星辰银行在各港开分号,船主花货值百分之一买一张航运保险票,海上遇风暴、触礁,银行按价赔七成。去年秋天台湾海峡刮大风,一艘那霸去泉州的商船半船硫磺遇风断桅,在礁盘上搁浅全毁。船主原本抱着头等哭,捏着保险票半信半疑去泉州分号索赔,银行验了巡逻船的海难证明,三天内把七成货值的银子摆在他面前。这事一传出去,东海船主进港头一件事,不再是烧香拜海神,而是先去星辰银行买保险。

这套制度一推,东海一下子活了。头一年挂大夏旗进出长崎的商船,从几百条涨到三千多条。日本的漆器、铜源源不断运出去,中国丝绸、茶叶、瓷器,朝鲜人参、麻布,琉球硫磺、海产,在各个港口之间流来流去。一个葡萄牙商人挤在人堆里,用生硬汉话跟泉州船主讨价还价——过去这种外国商人在锁国的日本连港都进不来。市集的喧嚣里,长崎海关的钟声一天敲三次。那钟声是告诉各港的船:货随时可进,税一处交清,船平安回来。

宁波老船主王福跑了三十年东海。他跟船上半大徒弟说:年轻那会儿从宁波出发得挑日子走,风大不能走,遇倭寇不能走,遇朝鲜关卡兵船还得绕道。一船货出去平安回来一半,就算祖宗保佑。现在?我出港先买海票,再买保险票,关卡看票就放行。遇上海盗?海盗早没影了,巡逻船天天在这儿转,它敢冒头,一炮就喂鱼。

少年趴在船舷上看来来往往的船:东家,这海怎么这么热闹?

王福摸摸他头:因为太平了。太平不是不打仗。太平是货船能安心出海,是你爹我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觉得,把一船货交给海,这心里头踏实。

这话传到郑成功耳朵里。他正用望远镜望对马海峡,听完点点头。他想起上个月巡海路过舟山外一个小渔村,那村子过去男丁不是被倭寇掳走就是下海做了海盗,这几年都跟着商船跑船当水手,村里盖了学堂,天不亮娃娃们就起来念官话。他想,这就够了。刀枪能收一时人心,可这些娃娃念着官话长大,这片海就永远是大夏的海。

消息传回京师,陈阳在电报房里听了,只说了一句:东线成了。

东线定了,也富了。可远在万里之外,南路在红海修船固防,西路在两河冬营整训。这两支从不同方向万里远征的大军,正隔着整个阿拉伯半岛,一步一步,把一只张开的铁钳合拢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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