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僵住。易卜拉欣住进驿馆说要休整,随员进进出出商量了三天。他把三份文书逐条抄录连夜译成土耳其文发回开罗。他过去跟威尼斯人、法国人、波斯人都谈过,那些谈判谁炮多谁话硬。可这次对面大夏人炮比他多,道理也比他足,翻遍三份文书找不到硬伤。
第三天晚上他带来的年轻书记凑过来。
帕夏,这三条不算苛刻。废止贩奴本是素丹想做的事,英法一直在这事上给我们脸色。红海反正守不住,不如趁机会把贩奴烂摊子扔了,把商路接过来,我们还能抽一份税。
易卜拉欣沉默很久。他心里清楚这是实话。奥斯曼这两年外强中干,宫廷里近卫军和文官斗得厉害,地方上税官贪腐成风。红海丢了,埃及收入少一大块,再打下去国库要空。
明天,我要见李定国。
易卜拉欣第二天又来了,让随员把三份文书推了回去。
这三条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处要谈。废止贩奴可以,官营商队三个月内停。
可以。
商路自由可以,但红海关税两家对半分。
李定国摇头:红海是我们打下来的,税我们收。贵方商队交一次税,和大夏商队同等待遇。对半分不可能。
易卜拉欣脸涨红了,但没发作。
那朝觐安全呢?
好说。沿途护卫哨是我们的,贵国朝觐商队我们派兵护送不收费。前提是贵国不得再派私兵设卡。
这一谈谈到太阳偏西。条款比最初松了些,大框架没动:贩奴废止,商路自由,朝觐安全。红海北口大夏实控,奥斯曼退回地中海。
散会时易卜拉欣站起来对李定国拱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行礼。
将军,我打了四十年交道,头一回碰上你们这样的对手。要地不贪,要钱不黑。你们要的是路,不是命。
李定国送他到门口:回去告诉素丹,往后红海是通商的路不是打仗的路。想通了,两边都挣钱。
虾夷地的海是灰的。东路军舰队在宗谷海峡抛锚时是清晨,海面飘着碎冰。满桂站在旗舰船头,裹着厚棉衣举望远镜,望着岸上黑黢黢的密林。
向导是个矮壮的阿伊努人,叫莫彦,四十来岁穿兽皮。他是当地猎户,被松前藩欺压半辈子,夏军贴出解放虾夷、公平贸易告示,他第一个出山当向导。
这边上岸沿岸是沙滩能走船。往里走十里就是密林,松前藩的寨子在密林那头。
他们有多少人?
足充满打满算三百,加抓的本地民夫五百出头。但寨子是石头砌的,难攻。
满桂早想好了打法。东路军老规矩:仆从军先上,现代军压阵。第一批上岸的是归附日本降兵和新募警备队三百人,现代军不登陆,巡洋舰炮口对着岸上寨子。阿伊努人负责带路。
登陆很顺利。日本降兵坐小舢板靠上沙滩没遇到抵抗。松前藩兵没想到夏军会在这种鬼天气登陆——九月虾夷地已飘雪,他们以为夏军会等开春。
滩头占住后,降兵沿莫彦指的小路往密林里摸。走了大半天,前头传来消息:寨子看见了。那是一座石砌小城堡建在高地上,围墙两丈高,墙上有箭垛,寨门是厚铁皮包的。
带队的降兵军官叫中村,过去是足轻头。他没急着攻,先喊话:夏军有令,降者不杀。你们也是日本人,放下刀照样过日子。
寨子里没动静。墙上射下一支箭,擦着中村耳朵飞过去。他摸了摸耳上的血,啐了一口。
请舰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