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五百人对三千人?
孙传庭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守。告诉水井守将,死守七天。七天之后援兵必到。
他走到电报机前,亲自给南路发了一封电报:让南边卢象升那边派飞机过去。被围的弟兄们,要空投补给。
水井守将周虎是个三十岁的大夏军官,陕西人,当兵吃粮十年,从普通小兵升到连长。他打仗有个特点:稳。他接到电报时,外面已经被围了。三千多联盟武装把水井围得水泄不通。
第一天进攻在下午。几百个武装分子呐喊着冲过来,端着老式火枪和弯刀,一窝蜂往上涌。井台上的大夏兵等他们走近了才开火,排枪一轮接一轮,冲在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一直冲到离井台几十步,被周虎提前挖的壕沟挡住。沟里插着尖木桩,冲过来的人收不住脚,掉下去就被扎穿。
第一天他们退了。井台上死了七个人,伤了十几个。
晚上周虎把伤兵集中起来。医官在简陋帐篷里做手术,没有麻药,就咬着木头。消炎药够五天。子弹按现在的打法,够十天。
第二天敌人从远处开枪想消耗弹药,可他们的枪老旧,子弹打在石墙上连个坑都砸不出来。周虎让弟兄们别浪费子弹,等靠近了再打。第三天,敌人趁夜色挖地道,想挖到井台下面。周虎早料到这一手,在井台周围挖了一圈深沟,里面放水缸。半夜值守的兵发现水缸在抖,周虎让人往地道里灌水。地道里立刻传出惨叫,几个挖地道的人被淹了出来。
第四天,敌人发动最大规模进攻。所有的人压上来,从三面围攻。有一段围墙被打塌了,十几个敌人涌进来。周虎带着预备队冲上去拼刺刀。
混编仆从军这时候显出本色。阿拉伯兵卡里德带着他的什堵在缺口上。他们的刺刀不如大夏兵长,可敢玩命。一个阿拉伯兵身上中了两刀,还是把刺刀捅进了敌人胸口。
那一天他们打退六次进攻。井台上死了八十多人,其中一半是仆从军。五百人,现在只剩三百多了。
第五天,敌人又冲了一天,动用了从奥斯曼人那里买来的几门旧炮。炮弹打在井台上,石墙塌了一大块。周虎的胳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随便包了一下继续指挥。
中午的时候,电报机突然响了。是孙传庭的回电:援兵在途,三日可到。南路飞机明日到,空投补给。周虎把电报给弟兄们传看。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第六天早上,天刚亮,外面传来嗡嗡声。一架飞机从天上飞过来,飞得很低。井台上的人挥舞旗子,飞机上的人看到了,投下三个大箱子。卡里德带着几个人冒着枪林弹雨冲出去,把箱子拖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药品、子弹,还有几箱罐头。
弟兄们分着吃了罐头。那是他们六天来吃的第一顿热饭。有个十七岁的阿拉伯仆从军士兵优素福,第一次吃牛肉罐头,吃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有了补给,第七天的防守稳多了。敌人冲了一整天,丢下几百具尸体,还是没打进来。晚上,敌人的营地开始乱——大夏的援兵到了。
李定国带着两千骑兵急行军四天,在第七天夜里赶到。他从后面冲进敌营,火把照得满天红。井台上的周虎看到火光,知道是援兵到了,带着剩下的人打开寨门冲出去。里外夹击,联盟武装彻底崩了。为首的教长带着几百亲信往沙漠逃,被骑兵追了两天抓回来。
水井守住了。战后清点,五百人的混编营,活下来的不到两百。可他们守住了七天七夜。
孙传庭亲自来水井这边慰问。他在阵亡将士墓前站了很久,然后把活着的人集合起来。这一仗,你们打得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阵亡的弟兄,国家养他们的家小。孩子送到京城读书,老人由县里养老。活着的记一等功。周虎升上校。卡里德赐大夏国籍,封男爵。优素福破格升什长,赏银一百两。所有参战仆从军,涨俸两级,赏银五十两。
卡里德愣住了。他是个阿拉伯部落的普通人,以前在奥斯曼人底下,别说封爵,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他扑通跪下,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喊:谢将军!孙传庭把他扶起来:起来。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水井边上点起篝火。大夏兵和阿拉伯兵坐在一起喝酒吃肉,语言不通,可不妨碍他们笑。
孙传庭对李定国说:看见没有?这才是混编军真正的样子。
李定国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电报:东路那边有消息了。德川家光在江户的改造班里,快撑不住了。
孙传庭接过电报笑了:那边的仗比咱们这边好打。咱们这边动刀枪,那边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夜风从沙漠上吹过来,带着沙子。水井之战赢了,可战争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