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八在旁边,啐了一口:为了幕府?你们为了幕府,就要烧死我们?我们才是江户的人!
町人们,纷纷附和,对那几个纵火者,怒目而视。
满桂看着这一切,冷冷道:绑了。按军法,纵火者,斩。
那几个纵火者,被押了下去。町人们,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替他们求情。因为这把火,烧的是他们自己的家。
德川幕府,最后一点民心,被这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夜里,火彻底灭了。江户城,虽然烧了几条街,但主体保住了。町人们,开始在废墟上,搭起临时的棚子。大夏的兵,帮着他们盖房子,发粮食。
善八站在日本桥边,望着满桂的大营,对身边的儿子道:看见了么?这才是咱们等的王师。他们不是来抢城的,是来跟咱们一起,救城的。
他儿子,那个年轻人,望着大夏兵帮着百姓盖房子的身影,点了点头:爹,我以前,怕他们。现在,我不怕了。
怕什么?善八叹了口气,他们要真是来抢的,今天这把火,他们才不会救。他们会趁火打劫。可你看,他们的兵,帮着咱们抬水、盖房、发米。这样的军队,哪里有?
他顿了顿,又道:我活了六十岁,见过丰臣的兵,见过德川的兵,见过葡萄牙的兵。没有一支,进城之后,不抢不杀的。今天,我头一回见。
他儿子沉默了半晌,道:爹,那咱们以后,就跟着他们了?
跟着。善八斩钉截铁,谁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就跟着谁。
满桂站在城楼上,望着底下那些忙碌的人影,对身边的郑成功道:德川家光,如今,连最后一点替他卖命的人,都没有了。
郑成功点头:他现在,只剩下本丸了。我看,他该想着,怎么跑了。
满桂望着本丸的方向。那里,黑沉沉的,没有一点灯火。德川家光在里面,一定在听着底下的动静。他听见了町人们在欢呼,在发米,在救火。他的幕府,已经完了。
传令,满桂沉声道,今夜,围本丸的兵,加倍。一只耗子,也不许跑出来。
郑成功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感慨道:满将军,我打了半辈子海战,从来没想到,民心这东西,比炮还厉害。
满桂望着底下,那些正在搭棚子的町人,缓缓道:老郑,你记住。咱们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占一座城。是为了让这座城里的人,愿意跟咱们走。今天这把火,本来是德川的最后一招。可他没想到,火一烧,町人自己先站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民心,早就不在他那边了。
郑成功点头。他望着本丸黑沉沉的天守阁,道:那他,还能撑几天?
三天。满桂沉声道,最多三天。他要么出来降,要么,在里头,自己把自己困死。
他说完,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郑成功道:老郑,你说,这把火,是不是咱们的福气?
郑成功一愣:将军这话怎么说?
他德川家光,本来还想着,町人会帮他守城。满桂望着底下那些正在搭棚子的町人,可这把火一烧,町人自己先站出来救火了。他们这才明白,德川不是他们的主子,是要烧死他们的仇人。这一仗,咱们还没真打,他的民心,就自己烧光了。
郑成功点头:所以,这把火,烧得好。
烧得好。满桂道,可咱们,也不能白看了这场火。传令下去,明日,给受灾的町人,每家再发一斗米。告诉他们,大夏记着他们今夜做的事。
夜风里,本丸的方向,静悄悄的。没有灯火,没有人声。那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天守阁,像一头垂死的老兽,蹲在那里,等着最后的结局。
满桂站在城楼上,又望了一会儿。町人们,已经在废墟上,搭起了第一座临时棚子。棚子虽小,可里面,已经点起了灯。那灯,昏黄,却温暖。只要还有人在搭棚子,还有人在点灯,这座城,就倒不下去。
他转身,对亲兵道:走,回大营。明日,还有的忙。
亲兵牵过马来。满桂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本丸的方向。那里依旧黑沉沉的,像一口扣住的棺木。他勒转马头,马蹄踏在废墟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町人们还在忙碌,有人在哼歌,有人在说话。他打马向大营奔去。秋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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