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战,托博尔斯克最后一支敢出堡机动的兵力,没了。
堡里剩下的,全是饿到站不稳的老弱和伤兵,再也无力踏出堡门一步。
夜里,赵二虎在营火边烤手。
火上架着一口大锅,煮着热汤,香气飘出老远。
老巴图凑过来,蹲在火边,伸出冻僵的手烘着。
营长,堡里这回是真没咒念了。
老巴图道,什么时候攻?我的骑兵早就手痒了。
不攻。
赵二虎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星子腾地一下窜起来,围了两个月,不差这几天。他们饿一天,就少一分拼命的力气。我们攻城,就算拿下来,也得填进去几十上百条弟兄的命。何必?围到他们自己开门。
他抬头望了望南方的天。
那里,京师的方向,新架的电报线正在一寸寸向前延伸,听说已经架到了戈壁边上。
再说,他忽然笑了笑,火光在他脸上跳,后方的电报,也快通到我们这了。等朝廷知道托博尔斯克指日可下,比我们现在多死几百人,强得多。
篝火噼啪作响。
沼地那边,托博尔斯克堡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奄奄一息的困兽,蹲在风雪将至的夜色里,连一丝灯火都少见。
第二天一早,堡上又垂下一道帘子。
有人用长杆子挑出一块白布,在晨风中晃来晃去。
老巴图眯着眼看了半天,回头咧嘴一笑:营长,他们撑不住了。
赵二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望了一眼那面在寒风里抖个不停的白旗,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这面旗后头,是几百个饿了两个月、连枪都快举不动的人。
受降的规矩、条件、怎么安置,昨夜他已经想了一夜。
备马。
他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亲兵道,告诉弟兄们,受降的时候,枪收上来,人给吃饱。谁敢趁乱杀俘虏、抢东西,按违令论处。
老巴图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营长,我跟你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着受降还得先给人做饭的。
这就是大夏和他们不一样的地方。
赵二虎勒住马缰,望着那面在寒风里抖个不停的白旗,声音沉下来,记着,让人服,不靠刀快,靠的是打完了,还肯给他一口热的。走。
赵二虎知道,这座挡了北路好几年的堡寨,气数尽了。
第1052章
第一条跨漠电报
京师,电报局新落成的大院里,李国栋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个被陈阳从一堆工匠里一眼提拔起来的军工主事,如今管着帝国最要紧的一条线——从京师向西,穿过整个戈壁,一直架到里海边上的电报线。
线是一截一截架起来的:杆子是就地砍的胡杨和红柳,被沙暴吹歪了,就用绳索和石块重新固定;铜线是从国内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每一箱都弥足珍贵。
为了这一天,他带着工程队在风沙里熬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眼里全是血丝,下巴上的胡子拉碴,官服上还沾着戈壁的黄土。
可他精神头却足得吓人,在机房里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台滴答作响的电报机。
李主事,西线最后一个中继站,报来了!
一个年轻报务员从隔壁房间冲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线路……通了!真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