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饿得连路都走不稳,一个兵索性把人抱起来,走到粥桶旁边,让炊事兵先盛一小碗。那孩子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嘴唇凑到碗沿上,像亲一口热粥!!!他先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下亮起来。他抬头看那炊事兵,想说什么,可嘴一张,眼泪先下来了。那炊事兵是个东北汉子,平时说话像吵架,这会儿却只是又给他加了一勺,说:“别急,还有。慢慢喝。”那孩子点了点头,把碗捧得像捧着个刚出生的太阳!!!另一边,医疗点也忙了起来。几个军医和卫生员正给伤病的人处理伤口。有人把袖子卷起来,露出的胳膊上全是刀伤和烫伤;有人把棉裤褪下,腿上的旧伤已经烂得流黄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扶到长凳上,她的手指被砸断过,几根指头已经发黑,像要掉下来!!!一个女医护员蹲下来,用温热的纱布把她那只手包住,轻声说:“别动,我给你洗一洗。疼你就说话。”老妇人看着她,像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又像看见了一个已经回不来的女儿。她没喊疼,只把另一只手搭在女兵肩上,说:“好孩子。好孩子。”拉贝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切。他不时地抬手擦眼睛。有人看见他哭,就朝他点头,也哭。大家都哭,可哭里已经不再只有死。他们从这哭声里,慢慢把自己的魂又哭回来了!!!李虾仁没有进安全区。他一直站在街边的坦克旁,看天上的重型直升机又飞了一轮,看地上一排排的人从教堂里出来。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眼睛,像要把这场景也拍下来,藏进脑子里!!!他掏出烟,刚要点,又塞回去。他朝旁边一个参谋说:“今晚再辛苦一点。多蒸几锅干的。光喝粥不行。这些人肚子空太久,光喝稀的养不住。棉衣也发出去。有孩子的,先给被子。再让巡逻队沿安全区多走几圈。外面还有小鬼子,别让他们夜里摸进来。”参谋一一记下,转身去办。李虾仁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那两面德国旗还在风里飘。他忽然说:“以后这儿的人,不能再让人这么圈着。”没人回他。可旁边的兵,都听见了!!!夜色越来越深。安全区前头的火越烧越旺。几口大锅的热气升得很高,和雪一起在半空里滚。那些刚喝上粥的人,像从黄泉路上被人喊了回来,一个个眼窝里都有光了。他们不再只是站着或躺着,开始有人往帐篷那边帮忙,有人把自己的破碗借给还没轮到的人,有人围到火边,伸出手去烤。火苗跳着,把一圈人的影子全投在身后的教堂墙上。那墙很高,黑乎乎的,像把这群人的命都兜住了!!!拉贝靠着一根门柱坐下。他太累了。有兵过来,给他递了一碗热水,又塞了半块饼子。他说了声谢谢,捧着碗,慢慢地喝。他望着那些在火光里走来走去的人,像在数。可数着数着,就数不清了!!!他索性不数了。他只想坐一会儿。就一会儿。他要看着他们,看着这些人把粥喝完,把棉衣穿上,把孩子裹进被子里。他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些。现在来了。他抬头看天。雪已经不大了,像从灰布上筛下的细盐。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白气在火光里亮了一下,就散了。他忽然想,明天,天会亮得更早一点吧!!!李虾仁离开教堂时,已经过了后半夜。他坐进豹式坦克的舱盖口,没进舱,只把背靠在炮塔上。车慢慢朝前开,两边是刚被清出来的街道。那些窗口后头,已经有人在等着。不是怕,是盼!!!他们看见车灯,就探出身子,有人伸出手来,轻轻摇了摇。那手很瘦,像在风里摆动的枯枝。可毕竟是在摇。李虾仁看着那些手,没说话。他只是把大衣领口往上拉了拉。金陵城还会冷。可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冷了。有些火一旦点起来,就再也捂不灭了!!!天边,东面极远极远的地方,像有什么光正从地平线下面一点点往上拱。还看不见太阳,可那道白,已经把那一小片天擦得有点透了。城里的枪声已经极少了。偶尔一下,像远远的一声咳嗽。而后头,安全区的方向,还隐约有锅铲碰着锅沿的声音,和几声很轻的、孩子的笑。那笑声,像这座城市,正在重新学会喘气。这一夜,金陵城没有下雪,可风冷得更像有人在半空里磨刀。那风从江边一路卷过来,贴着地面走,把那些还没被掩埋的血气、焦灰和烂肉味全从暗处翻出来,送进每一扇还亮着灯的窗,也送进每一个还醒着的人肺里。李虾仁坐在临时指挥部里,没脱大衣,也没靠床。窗户漏风,他也没让人去堵,只让那凉气一阵阵扑在脸上。他试过睡一会儿。可一闭眼,脑子里就全是白天看见的那些东西。有些是照片,有些是现场,有些是那几个刚被带回来的潜伏队员口里说出来的。那些画面像从地底浮上来的水,一浪接一浪,往他眼皮上拍。他索性坐起来,把灯挑亮一点,点着半根烟,慢慢抽。,!空气里的味太重了。那味道混着血、炭、腐肉、烂布,还有从尸堆和地沟里一点点渗上来的湿冷。它不是从哪一条街、哪一栋楼里冒出来的。是整个城都在往外散。这味道,他在历史书上闻不到。他在那些打了马赛克的照片里也闻不到。可他现在人就坐在这座城里,坐在南京,坐在几十万条命被用刀、用火、用铁丝、用刺刀一点点磨掉的地方!!!那些被填进护城河的人还冻在冰里,那些被吊在树上的人还没被放下来,那些在江边被机枪扫倒的人,还有一半身子泡在江水里。冬天不烂,可正因如此,那些亡人才更像没走,像停在半道,都睁着眼。他抽了一口烟,烟是苦的。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巡逻队的车灯正来来回回地扫。那光像几根细长的棒子,把黑处一下一下地捅开。他又想起那些照片。那孩子被刺刀挑在半空,两只小手张开,像还要去抓什么人。那女人被按在灶台边,头朝下,塞进煮着水的铁锅里,两条腿还露在外头。那被凌辱完的姑娘,躺在街面上,肚子上一个大洞,脸上、脖子上、头发上全是血!!!再然后,是那些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他们把人当成菜,用刀片肉,架在火上烤,还互相分食。他见过战场,见过死人堆,可这些东西,不是战场。这是把活人当成了能随意拆解、烹煮、取乐的物件。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邪!!!那种邪,不是几个疯子能干出来的,是一整支军队,一群人,被系统性地教成了这样。他知道,历史书里没写全。他也知道,为什么没写全。因为写全了,没人受得了。因为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不希望中国人受得了。他们希望这些记忆越来越淡,最后像烟一样散。他们办学校,办医院,做器官移植,做文化节,拍电影,写书,说中日友好。他们用这些把刀裹起来,把血擦掉,再跟你说:往前看!!!李虾仁知道这些。他越知道,越睡不着。他总觉得自己来得还不够快。要是再快一点,城里那些人就能多活几个。要是再早一点,南京也不至于变成眼前这样。他站在那儿,像要把这满城的冷气都吞下去!!!后来,他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很急。那脚步踩在碎雪和冻土上,像谁在城外擂鼓。门被推开,龙文章大步走进来。他脸上还带着一路小跑后蒸起来的白气,后脚跟一磕,行了个军礼:“长官!大事不好了!!!”李虾仁转身,看着他。龙文章平时不多说“大事不好”这四个字。不是天大的事,他不会这样!!!李虾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龙文章喘了口气,说:“这些该死的日本鬼子兵分两路。咱们在金陵围住的,只是松井石根手底下那一大坨。可朝香宫鸠彦王那路没被困住。他早带着人往北跑了。现在他们北上的部队,已经过了淮河,直扑徐州。第五战区那边,韩复榘不战而逃,整个济南城被鬼子轻轻松松占了。泉城也全落到他们手里了。北边那边又在搞大屠杀,和南京一个样。”李虾仁听完,没有立刻出声。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太多变化,只瞳孔缩了一下。像一只在暗处蹲了很久的豹子,忽然听见了远处另一群猎物的脚步声!!!他早该想到的。松井石根死守金陵,不过是在给北边的人争取时间。而朝香宫鸠彦王那帮人,根本不会回来救。他们只会一直往北打,打穿国军那点像纸一样的防线,跑到关东军那儿去。他也知道韩复榘会跑!!!:()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