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田健次的两条腿弯了下去。
膝盖撞在砂石地上,比松冈刚才跪得更重,更响。
张桂芝从丧服袖口里抽出一把四寸短刃。
刀刃上还残留着幡野贤二的血。
她把短刃举到黑纱前面,刀锋映着月光,冷得刺眼。
“这把刀,昨天喝了幡野贤二的血。”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今天它还能再喝一个。”
高田健次的额头顶在砂石地上,从头到脚抖得收不住。
“夫人!看在我跟了十七年的份上。”
“十七年。”
张桂芝蹲下身,黑纱垂下来,帽檐贴在高田健次的头顶。
“你刚才站在那儿,等着山口组的人来搬货。十七年的情分,你自己烧干净的。”
短刃举了起来。
月光在刀刃上跳了一下。
“等一下。”
王振华的声音。
张桂芝的手停在半空。
王振华走到高田健次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高田,你想活?”
高田健次的嘴唇在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就替我办一件事。”
王振华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回去告诉山口组关东分部的那几个若头,怒罗权不合并,松叶会不退出,关东这块地盘,谁要动,拿命来填。”
他转过身,手插回风衣口袋。
“现在滚。”
高田健次连滚带爬地往码头出口跑,松冈和那一百来号人跟着散了,砂石地上空出一大片。
张桂芝站在空地中央。
海风把她的黑纱吹得翻了起来,露出一截下巴。
她把短刃收进袖口,转过身,面朝王振华的方向。
纱帘后飘出来一句话。
“为什么要留他?”
王振华走到她面前,抬手,两根手指捏住黑纱的下摆,慢慢往上卷。
下巴,嘴唇,鼻尖,眉眼。
月光重新打在那张脸上。
冷艳,年轻,眼睛里烧着一场还没烧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