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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狼烟塞上(第1页)

第七十二章《狼烟塞上》腊月二十三,小年。宣化府以北三十里,官道已被冻成一条灰白色的硬带子,车轮碾过时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像骨头在碾盘下碎裂。陈文强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灰羊皮袄,骑在一匹矮脚蒙古马上,缩着脖子往北望。前方是连绵起伏的燕山余脉,山脊上覆着一层薄雪,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冷硬。风从塞外灌进来,贴着地面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砂纸。“东家,天快黑了,前头有个驿亭,要不要歇一宿?”赶车的孙把头从第一辆大车上探出头来,嘴里呼出的白气被风扯成一条线。他身后是二十辆骡车,每辆车都装着满满当当的煤块——特制的,经过筛洗和分级,大小均匀,燃烧值比寻常民用煤高出三成不止。这是陈家给西北军需供应的第一批货,怡亲王胤祥亲自过目的单子,专供前线铸造营和铁匠铺使用。“歇。”陈文强跺了跺冻僵的脚,“让弟兄们把车赶进驿亭院子里,围成一圈,车头朝外。”孙把头愣了一下:“东家,这地界太平着呢,年前刚走过一趟……”“照我说的办。”陈文强没多解释。他当过二十年的煤老板,在山西的矿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荒郊野岭,二十车值钱的货,加上十几号人,就是一块明晃晃的肥肉。这年头西北用兵,道上不太平,小心驶得万年船。驿亭是个三进的老院子,土坯墙,茅草顶,墙根处冻裂了好几道口子。守亭的老卒是个瘸腿的退伍兵,见了车队的旗号——一面蓝布旗上绣着个“陈”字——赶紧开了院门,嘴里念叨着“贵人贵人”。陈文强跳下马,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过去:“烧锅热水,再弄点干草喂牲口。”老卒接了银子,咧嘴一笑,缺了半颗门牙:“爷放心,这地界儿属我熟,保管伺候周到。”夜里起了风。二十辆骡车在院子里围成一个半圆,车辕朝外,骡子卸了套拴在车尾。陈文强让伙计们在每辆车底下塞了一小堆干柴和煤块,码得整整齐齐,上头盖了一层薄土——看着不起眼,但真到用的时候,扒开土,划根火折子就能点着。孙把头蹲在火堆边烤手,看着陈文强在院里来回踱步,忍不住嘀咕:“东家这是防谁呢?咱陈家的旗号打出去,沿途府县哪个不给几分薄面?上回在张家口,连参将大人都亲自出来接了……”“参将大人接的是怡亲王的单子,不是咱陈家的面子。”陈文强停下脚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孙把头,你在道上跑了多少年了?”“二十三年。”“那你说说,这二十三年里,宣化以北的马匪,什么时候消停过?”孙把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陈文强没再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就着火堆的光又看了一遍——那是临行前陈浩然连夜给他画的路线图。老二在机关待过,画图的本事没丢,上头标注了沿途的驿站、关卡、险要地段,还用红圈标出了三处“高危区域”。宣化以北这段,恰好是其中之一。“东家!”守夜的小伙计突然喊了一声,“外头有动静!”陈文强猛地抬头。院墙外,隐约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很轻,但很密集。不像商队,商队不会在夜里赶路;不像官军,官军不会这么鬼祟。“熄火。”陈文强低声喝道。孙把头和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往火堆上泼雪,嗤嗤几声白烟过后,院子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马蹄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了。院门外传来一阵粗哑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口音:“里头什么人?出来说话!”没人应。那声音又喊了一遍,这次加了威胁:“不出来,老子放火烧了这鸟院子!”陈文强贴着墙根摸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月光下,黑压压约莫三四十骑,人人裹着脏兮兮的羊皮袄,腰里挎着刀,有几个还端着鸟铳。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窝上扣着个黑皮眼罩,手里提着一柄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马匪。孙把头的脸在黑暗中白了白,凑过来低声道:“东家,是独眼狼的人。这一带最大的匪帮,听说跟蒙古人也有勾连。”“多少人?”“外头看着三十多,暗处不知道还有没有。”陈文强深吸一口气。三十多骑对十几个赶车伙计,正面硬拼就是找死。但他有准备。“点火!”陈文强一声令下,孙把头带着两个伙计蹿到车底下,扒开浮土,火折子往干柴上一捅——轰的一声,几团火焰窜了起来。但烧的不是干柴,是混了硫磺和硝石的煤块。这是陈文强临行前在矿上捣鼓出来的东西。他在现代见过煤矿瓦斯爆炸的威力,穿越之后虽然没了炸药,但煤粉加硝石加硫磺,按一定比例混合,点燃之后能产生大量浓烟。浓度够高的话,呛得人眼泪鼻涕一起流,眼睛都睁不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初在矿上做实验的时候,陈浩然还笑他“老爹你这是要做烟雾弹”。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火势一起来,浓稠的黄白色烟雾便像活物一般从车底涌出来,贴着地面迅速弥漫。北风正紧,烟被风一卷,铺天盖地地朝院门外扑去。“咳咳咳——”院外顿时响起一片呛咳声和咒骂声。马匹受惊,嘶鸣着连连后退,有几匹甚至直接把背上的人颠了下来。“扔!”第二波。几个伙计从车上搬下早就备好的陶罐——拳头大小,里头灌了煤油,罐口塞着浸了油的布条。点燃,抡圆了胳膊往外一甩。陶罐越过院墙,砸在地上砰然碎裂,煤油泼溅开来,遇火即燃。顷刻之间,院门外二三十步的范围变成了一片火海。马匪的惊呼声、马匹的惨嘶声、皮肉烧焦的滋滋声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格外刺耳。“开门!冲!”陈文强一马当先踹开院门,左手举着一根火把,右手握着一柄从矿上带来的铁钎——粗如儿臂,前端磨得尖利。他身后,孙把头带着十几个伙计,每人手里都攥着家伙:扁担、铁锹、镐头,什么顺手拿什么。院外的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最前面几匹马倒在地上挣扎,身上的毛被烧得焦黑;三四个马匪在地上打滚灭火,剩下的被浓烟呛得东倒西歪,哪里还顾得上列阵迎敌。独眼狼倒是没跑。他不知从哪儿弄了块湿布捂住口鼻,单手提刀,骑在一匹灰马上,死死盯着从烟雾中冲出来的陈文强。独眼里闪着凶光,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饿狼。“好手段。”独眼狼的声音从湿布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你是哪家的?”“山西陈氏,陈文强。”陈文强把火把往前一递,“怡亲王府的军需货,你也敢劫?”独眼狼瞳孔缩了缩。怡亲王三个字在西北这片地面上比什么招牌都好使。但他随即冷笑一声:“军需货?就你这二十车煤?”“就这二十车煤。你动一根手指头,明天怡亲王府的牌子就能挂到你的脑袋上。”陈文强语气平淡,手里铁钎却握得死紧,“不信你可以试试。”独眼狼盯着他看了几息。身后,他的手下已经溃不成军,七八个人被浓烟熏得趴在地上呕吐,剩下的四散奔逃,连马都顾不上牵。“撤。”独眼狼一拨马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临走时回头看了陈文强一眼,那眼神让陈文强后背一阵发凉——不是仇恨,是记住了。天亮之后,院子里一片狼藉。烧焦的车辙、泼洒的煤油、散落的马蹄铁,还有被遗弃的两匹伤马。孙把头带人清点货物——二十车煤一车没少,倒是碎了两只陶罐。“东家,昨晚那阵仗……”孙把头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敬又怕,“您这是早就料到了?”陈文强蹲在院墙根下,用一根树枝拨弄着昨晚烧剩的煤渣。他没回答孙把头的问题,只是盯着煤渣看了半晌,忽然问:“孙把头,你说独眼狼在这片混了多少年了?”“少说七八年吧。官府剿过几回,没剿干净。”“七八年……”陈文强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站起身来,“七八年的老匪,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就敢来?三十多骑,劫二十车煤?这买卖不划算。”孙把头一愣:“东家的意思是……”“有人给他递了信。”陈文强的目光扫过院子里剩下的十几号伙计,“咱们出发的日子、路线、人数,有人提前告诉了他。”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几个伙计面面相觑,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孙把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陈文强没再追究。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翻身上马:“收拾东西,上路。天黑之前必须赶到张家口。”车队重新出发。骡子的蹄子踩在冻硬的官道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陈文强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却转着别的事。独眼狼不是最大的问题——一个马匪头子,再凶也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另一件事:出发前夜,陈浩然从京城快马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曹家案余波未平,有人翻出旧账,指陈家与曹家暗通款曲。爹此去西北,务必小心身后。”曹家。江宁织造曹頫,雍正五年被抄家问罪。陈家跟曹家本无往来,但生意场上弯弯绕绕,煤炭供应、木料采买,难免跟曹家的旧部有过交集。如今有人把这事翻出来,摆明了是要拿陈家开刀。陈文强攥紧了缰绳。前面是塞北的烽烟,后面是京城的暗箭。他夹在中间,退不得,也慢不得。前方山坳处,忽然扬起一片尘土。孙把头紧张地勒住骡子:“东家!”陈文强眯眼望去。尘土中渐渐现出一面旗帜——三角的,镶着黑边,上头绣着一个斗大的“岳”字。是岳钟琪的前锋探马。“是官军!”孙把头松了口气。陈文强却没有放松。他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岳字旗,又回头望了一眼来路。京城的方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只缓缓合拢的手掌。有人要动陈家了。而他手里,只有二十车煤。:()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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