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的提醒,文强铭记在心。”陈文强郑重地再次拱手。
送走刘统勋后,陈文强在书房里独坐了很久。
他重新审视了陈家目前的处境:煤炭生意遭遇同行联合抵制;柴炭行即将面临都察院的核查;军需生意虽然眼看就要到手,却暗藏巨大风险;赵德茂那帮人的弹劾背后,可能还有更深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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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父亲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做生意做到一定程度,对手就不是商人了,是官府。”
现在他懂了。
夜色深沉,陈文强却毫无睡意。他提笔给大哥陈乐天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了京城目前的局势,叮嘱他在广州一定要谨慎行事,千万别被人抓到把柄。
信写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管家陈福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内务府来人了,说请老爷明天一早去一趟,有事相询。”
陈文强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片。
“内务府?谁传的话?”
“是副总管太监刘玉,亲自来的。”陈福压低声音,“他说,这事儿跟西山炭窑的采伐许可有关,让老爷把所有的文书都带上,一项一项对。”
陈文强放下笔,深吸一口气。
内务府副总管亲自传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核查了。赵德茂那封联名状子的能量,看来远超他的预期。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赵德茂的能力,而是有人借着赵德茂的状子,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告诉来人,就说陈文强明日一早准时到。”他平静地说。
陈福应声而去,陈文强重新坐下,却没有继续写信。他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需要帮手。
陈浩然在刑部,体制内的门道比他清楚,可以打听都察院那边的动向;陈乐天在广州,虽然远水解不了近渴,但至少能帮忙盯着南边的货源;陈巧芸虽然不在京城,但她在江南结交的名媛圈子里,不乏高官家眷,也能侧面递上话。
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拉上怡亲王胤祥这根线。
不是求王爷帮忙平事,而是要让王爷知道,陈家是他的人,打压陈家就是打他的脸。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最大的护身符。
他研墨铺纸,提笔给怡亲王府的管事写了一封短笺,措辞客气但信息量极大——简短说明了柴炭行联合抵制的情况,点出了赵德茂与左都御史的姻亲关系,最后加了一句:“陈家蒙王爷提携,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有不肖之徒借机生事,恐损王爷清誉。陈家虽微末之身,亦当竭力自证清白。”
这封信的关键在于——他把赵德茂告陈家这件事,和“损王爷清誉”联系在了一起。赵德茂或许只是想搅黄陈家的生意,但经他这么一转述,性质就变成了有人想通过整陈家来打怡亲王的脸。
这就是借势。
信写好了,封蜡,叫来最信任的管事,连夜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陈文强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
西北风呼呼地刮着,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寒意。远处的京城沉浸在黑暗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读清史时,他记得雍正五年冬天,朝廷对准噶尔的战争准备进入了最后阶段。而在这场漫长的战争中,有一个家族的命运,被彻底改写了。
不是陈家。
是年家。年羹尧的家族。
年羹尧虽然死了,但他的族人并没有完全倒台。年家的残余势力,一直在暗中寻求复起的机会。而军需生意,恰恰是他们眼中最好的翻身跳板。
陈家挡了他们的路。
陈文强缓缓吐出一口白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赵德茂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想对付陈家的,恐怕另有其人。
而这个“其人”,此时此刻,或许正在京城的某个角落,冷冷地看着陈家这盏刚刚亮起的灯。
想让它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