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汤喝完,暖意缓缓淌遍四肢百骸。慕知微还想再喝一杯,安止戈自然接过她的茶杯起身去给她倒。趁这间隙,慕知微跟六狗子说了整个过程。从收到消息,得知顾家要将顾芷柔浸猪笼,到她登门对峙,以六狗子身体受损为由索要赔偿,最后要了一千两医药费,连同顾芷柔的卖身契与断亲书,尽数细细说来。六狗子越听越震惊,最后目瞪口呆。“大姐姐,你…你把她从顾家手里买下来了?”安止戈端着姜汤归来,闻言淡淡开口纠正:“分文未付。”所以不算买。这是重点吗?六狗子有点崩溃。他连忙追问最在意的事:“那往后要怎么安排顾小姐?”慕知微接过姜汤,抿了一口摇头:“还没想好。这事跟你也有关系,你也帮着想想。”六狗子轻叹一声。“大姐姐……”想想,还是觉得慕知微做的对。只有这样才能不跟顾家扯上关系,有了卖身契,顾家以后也不敢跟他们攀亲戚。只是……顾家为保嫡女前程,不惜淹死顾芷柔,已是薄凉至极。如今更是将她当做物件一般送出,斩断所有骨肉情分,实在太过残忍。而大姐姐将人买了回来……这对顾小姐来说,肯定是个很至暗的时刻。“大姐姐。”六狗子恳切地跟慕知微对视,“在安置顾小姐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愿?”慕知微颔首。这本就是她原本的打算,此刻借着弟弟的提议应允,也算是顺势成全一份善意。“那晚些见她的时候,你也一同过来。”“我?”六狗子摆手推辞,“我不方便。”“她如今不是顾家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慕知微看穿他的心思,一针见血地道,“你这么担心,难道不想亲自听听后续安排?”六狗子沉默片刻,确实想亲自看看才放心,便不再推辞。这场大雨足足肆虐了两个时辰,庭院积水漫至脚踝才停下来。雨停之后,街巷积水遍地。慕知微留两位皇子用罢晚饭,待到路面积水消退,才让人送两人回宫。送走皇子,暮色降临。雨后暑气尽散,凉意袭人,只是空气里潮气弥漫,最适合围炉煮茶。慕知微与安止戈移步花厅,煮茶小坐。罗意提前来说了一声,顾芷柔晚饭后过来,六狗子就提前过来了。见安止戈正煮茶,他上前行礼,随后在慕知微下首的位置落座,安静等候。今日下雨,天刚黑光线就特别暗,庭院的灯笼早早点亮。朦胧灯火里,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小心翼翼跟在罗珊身后,缓步走入花厅。她的气质与顾家一众刻薄势利的女眷截然不同,一身素净衣衫,身形柔弱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无人能想到,这个此刻安静温顺的少女,下午还被囚于猪笼之中认命等死。慕知微刚开口要说话,顾芷柔突然屈膝跪地,结结实实给他们磕了一个响头。“芷柔多谢小姐救命之恩。”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声响清晰,听着便觉得疼。慕知微坐得最远,六狗子身份尴尬不便动弹,安止戈静坐未动。最终还是慕知微示意,罗珊上前将人扶起。看着她泛红发肿的额头,慕知微吩咐罗珊先带她上药。待药膏涂好,茶水已经煮好。罗珊依次为众人斟满茶,随后与罗意一同退出花厅,在门外守着。慕知微端起清茶浅啜一口,看着忐忑坐在一边的顾芷柔,笑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这话点明了,顾芷柔知道她的行为目的。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要的是坦诚,而不是虚伪的敷衍。顾芷柔攥紧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松开,用力点头!在慕知微现身顾府之前,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生母人微言轻,在顾家毫无话语权,她只能等死。慕知微突然出现,于绝境中的她而言,无异于天降救赎。旁人都以为,一纸卖身契、一纸断亲书,是折辱、是拿捏掌控,可她无比清楚。真正的屈辱,是被至亲强迫屈辱的死去。而慕知微的所作所为,是硬生生将她从顾家的泥潭与死局里拽了出来。见少女懂自己的用意,慕知微满意颔首。她今日出手救人,是不图回报。若救回来的是个不知感恩、心性歹毒的白眼狼,她也不会后悔今日之举,只会果断将人远远送走。顾芷柔脸上漾开浓重的感激,眼睛泛红,这场救赎于她而言,不亚于重获新生。慕知微顺势问:“往后你有什么打算?”这话问得让顾芷柔愣住,一时有些茫然无措。她迟疑地扫过席间三人,小心翼翼开口:“小姐将我买下,我便是小姐的人。往后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我不会的也会好好学。”慕知微这才发现,她看懂了自己救人的初衷,却彻底会错了意。她扬起一抹浅淡笑意,取出笔迹崭新的断亲书、卖身契,连同一千两的医药费,一并递了过去。顾芷柔满心疑惑,在她无声的催促下,踌躇着起身上前,伸手接过那一叠薄薄的纸页,指尖微微发颤。手上的东西,是她的命运,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眼底的困惑丝毫未减,她隐约猜到几分可能,却不敢深想、不敢奢求。她听说过慕知微,如同昔日洛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姑奶奶,是京中无数闺阁女子遥遥仰望、难以企及的存在。少时她也曾暗自羡慕向往,憧憬过那般自由鲜活、掌控自身命运的人生。她憧憬过很多,唯独没想过这么厉害的人会是一个…好人!冲进顾府救了她,还帮她摆脱顾家,现在又把能拿捏她的东西还给她,除去好人,她想不出更加贴切的形容词。握着手中沉甸甸的凭据,顾芷柔抬眸望着慕知微,声音轻颤满是难以置信:“您…是想让我自己做主,决定往后的人生吗?”:()替身农家长姐:带弟弟卷疯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