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太忙,脑子像塞了团棉絮;也不知是系统干扰,还是在这世界待久了,记忆开始褪色、打滑。
主角的名字他还能记得七七八八,甚至专门列过一张表,把港片里有名有姓的主演、配角、连龙套演员都捋了一遍,防的就是哪天撞上对不上号。
可有些配角,名字一冒出来,心头一跳,却怎么也串不起情节,抓不住画面。
就算想不真切,周智也清楚——杨正祥这人,背后牵的线,绝不止一条,恐怕连着不止一起旧案、不止一部老电影。
“盯紧他。”
周智合上资料,谢志添那叠他扫都没多扫一眼。
上面写得热闹,什么火并、收场、上位史,全是场面话,没一句实锤,看了白搭。
调他资料,纯粹是未雨绸缪,留着备用。
车子拐进湾仔,离警署还有两条街,周智忽然瞥见路边一家咖啡馆门口,吵声刺耳。
一个男人摔门而出,满脸戾气,甩上车门扬长而去。
周智目光一凝——认得,东区那位黄子邦警官。
等黄子邦一走,咖啡厅玻璃门推开,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快步踱了出来。
她指尖不停抹着眼角,睫毛膏晕开两道浅灰,眼眶红得像刚挨过闷棍。
过马路时脚步虚浮,差点踩进斑马线外的积水坑里。
幸亏周智早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车速压得极低——要不真可能撞上。
“哎,老师,留神点!”
他摇下车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街边摩托轰鸣。
话音未落,那女人猛地顿住,转头盯住他,眼底霎时烧起两簇火苗。
“喂!你站住!”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鞋跟敲在沥青路上,又急又脆。
眼前这人周智认得:上回押庄尼仔回警署,她就站在黄子邦身侧,穿条墨绿裙子,说话细声细气。后来听同事提过,叫何敏,是黄子邦的女友,教中学语文的。再往后听说两人掰了,她跟周星星走得近了些——可眼下案子早被周智抢在前头办了,哪还轮得到别人插手?
“姓周的!汪海是你抓的吧?你凭啥动他?”
她伸手猛拽驾驶座车门,指甲刮得漆面嘶啦作响。
周智向来锁死四门,她拉了三下纹丝不动,气得抬脚踹上去,“咚”一声闷响,脚踝顿时一歪,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地。
车流如织,喇叭此起彼伏。
周智叹口气,打灯靠边,推门下车。
“有话慢慢讲,跟铁疙瘩较什么劲?还能走吗?我送你去医院。”
他刚伸出手,何敏却像躲蛇似的猛地甩开。
“少装好人!我只问你一句——凭什么抓我干爹?”
话没说完,脚踝一抽,她直接坐倒在路边石沿上,肩膀抖得厉害,哭声压得极低,却字字发颤。
路人纷纷侧目,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还掏出手机偷拍。
好在今天他穿的是灰夹克配牛仔裤,肩章徽标全收进包里——要是顶着督查制服站这儿,怕是今晚头条就得印上《高级督查当街强抱女教师》。港城那些狗仔,嗅到腥味比鲨鱼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