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打扰几位叙旧了,我先去追阿杰。”
说完,他转身迈步,身影很快融进巷子尽头的斜阳里。
宋子豪久久望着那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名片边缘,眼神深得像口老井。
……
“阿杰,你不该那样对豪哥——血浓于水,他到底是你亲哥。”
周智本想缓和气氛,话刚出口,就被宋子杰劈头打断。
“阿智,别替他圆场!要不是他,我爸能吐血躺进icu?要不是他,文建仁凭什么压我两年不提拔?连向小琪求婚,我都开不了口——全因为他!”
宋子杰越说越急,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积压多年的岩浆终于冲破地壳。
可细究起来,这些怨气,其实站不住脚。
宋子豪这些年,除了早年蹚过浑水,其余时候挑不出半点毛病。
而当初沾黑,不过是为了扛起这个家——让父亲少咳几声,让弟弟少受几分委屈。
这个世界,谁都能怨宋子豪,谁都能揪着他过去的污点不放,唯独宋子杰没这个资格。
他不能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哥哥替他铺好的路、撑起的天,一边转身就骂人家走错了道。
“阿杰,你记清楚,当年豪哥蹚浑水,到底图个什么?”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良心不能丢,更不能让恨意蒙了心窍。”
“不错,豪哥确实栽过跟头。要是他今天还死磕那条黑路,我跟你并肩上,亲手铐他进局子。”
“可他若真想回头,你也该递根绳子拉他一把——毕竟你脚下的平地,是他一砖一瓦垫起来的。”
周智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压在胸口的话全倒了出来。
“你想想,当年你能踏踏实实念书,能和小琪甜甜蜜蜜过日子,靠的是谁每月准时打来的钱?”
“再问问自己,没了豪哥这层关系,文建仁会多看你一眼?会破格把你提上来?”
“省省吧!陈家驹跟文建仁撕破脸,你以为真是为公义?还不是因为豪哥当年挡了他的财路!”
说到这儿,周智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年,icac挂牌了,投诉科也立起来了,可警队里的蛀虫照样疯长。
有些败类干的勾当,连宋子豪和小马哥都嫌脏——至少那两位混偏门的,还守着点底线,讲点袍泽情分。
反倒是文建仁这种人,为了往上爬,连自己人也敢往死里踩,比谭成还狠三分。
“静下心来算一算:豪哥欠你的,早还清了;你怪他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真想撒火,就打起精神来,跟我一起布网,把谭成连根拔起,把整个团伙掀个底朝天。”
“这是本分,是担子,更是咱穿这身衣服该干的事——别让私情绪,坏了手上的活计。”
周智拉开车门跳下车,抬手重重拍了两下宋子杰的肩膀。
“案子破了,功劳有了,文建仁欠你的那口气回不来,我替你讨回来。”
感情是软肋,可人活一世,谁还没点奔头?
哪怕宋子杰再硬气,盼着升职加薪,也再寻常不过。
果然,周智刚劝完,又抛出实打实的好处,宋子杰当场哑了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他憋着一口气,狠狠砸了两拳在铁门上,震得门框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