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遥远而不可捉摸的概念。
桑絮回想着“季杨”那完美到异样的耐心,想起“他”那次夸张地不小心摔碎了家里所有的碗,想起“他”有时候犹如一台不通人性的机器,执着地追问她为什么会产生某种再平常不过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着脚底下那些晶莹盛放的水晶兰,想起那个惨白而贪婪吞咽的背影,以及它曾趴在大汗淋漓的季杨背后,呆呆望着她动情的模样。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可串联起来,却又如此陌生。
桑絮只觉得她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了似的,闷疼。她按了按太阳穴,神情痛苦,什么也无法思考。
刘飞白和连锐对视了一眼,低声催促:
“快走,‘季杨’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正在赶回来。桑絮,你必须和我们一起回去。诡物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它们必须通过吞噬人类的灵魂和**来成长。所有的伪装,只是在玩弄我们取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离开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桑絮头痛欲裂。她不想听刘飞白连珠炮的说教。可她更不知道,在明白了一切之后,她要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现在的“季杨”……
她眼眶红了一圈,用力咬咬牙,逃避似的,轻轻点头。
“走!”刘飞白神情一松,踹开脚边碍事的藤枝,拉起桑絮,大步向外走。
就在三人即将踏上阶梯的时候,异动又起。
桑絮只觉得周围凉了下来,一根粗壮的藤条,猛然卷住她的脚踝,将她向后拉扯——
“絮絮,絮絮,不要走……救救我,救救我啊!”
熟悉的声音,哭泣着,哀求着,回荡在寂静的地下室。
桑絮猛然僵住了身躯。
“怎么回事?”
连锐和刘飞白反应迅速地从另一端拉住桑絮的手臂,用力向后扯,如同在和地下的诡物拔河。
可那些水晶兰的枝条执着不已,死死拉扯着桑絮,丝毫没有刚才面对她时那柔顺服从的模样。
桑絮只觉得一颗心沉了又沉。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后来的“季杨”,是那诡物伪装而成……那么当初和她结婚的真正的季杨,又去了哪里?
地下室里,或许还有一个人。
——如今拉住她脚踝的“人”。
隐秘而不堪的回忆如海啸席卷上桑絮心头……她死死咬住牙关,反握住刘飞白和连锐的手臂,双腿疯了似的向后踹那花藤:
“放开我……放开我!”
“絮絮,絮絮……你终于来救我了……”那声音哭泣着。
“我就知道,你爱的人是我……”
“你认错人了啊!我才是季杨,我才是!”
“——把我的身体还给我,还给我!”
桑絮只觉得她要疯掉了,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她曾经仔细描摹、盼望它成为现实的纯白水晶兰,染上那人催命般的声声哭求,竟是如此骇人……
她不要被它拽回去,她不要——
“你滚开啊!”桑絮眼里蓄满了泪水,用力挣扎。可那根藤条死死拽着她,力气竟胜过那两个男性人类合起来的……
终于,刘飞白和连锐再也支持不住。她惊恐地看着那两人的手臂一点点滑开,她则被那藤条一点点向后拖……
就在这时,那藤条忽然一僵,一点点软了下去。
桑絮只觉得脚踝一松。她狠狠颤抖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后退,离那危险的东西远远的……
嗒,嗒,嗒。
沉重的脚步声,自阶梯之上传来。
桑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听到那声音的瞬间,双手剧烈颤抖。
“絮絮。”
——同样熟悉的,属于她的爱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