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家。”
她小声说着,嗓音前所未有的轻快。
……神情却有些浑浑噩噩。
像是沉浸在某个遥不可及的幻梦里,又像正坠落于不见底的深渊中。
第177章
*
家里曾有的花瓶,早就被那人打碎了。
桑絮找不到容器来安放这些野花,就取了一个浅白的瓷碗。平时,这是她的饭碗。现在,它盛了一层浅浅的清水,将这几朵弯软的小雏菊散散兜住了。
看起来有点寒碜,可是,她想,和这些蔫哒哒的花,倒是很配。
——它们应该撑不过今晚了。
桑絮默默看了那碗凄惨的小雏菊一会儿,又像是在发呆。直到许久过去,身后那道平缓的呼吸声仍然没有什么变化,她才缓缓转过身。
斜斜上挑的总像是在睥睨她的眉眼,薄到近乎锋利的嘴唇,多么熟悉的、令她恐惧的面容……此刻却带着陌生的神情。
——季杨不可能这样看着她。
桑絮像是被那人的目光烫到似的,几乎是立刻别开眼,视线在地面慌张地乱窜。
从没有这样一刻,她察觉到人的目光是有温度的,好像能把另一个人灼伤。眼前的“季杨”似乎比平时那人沉默些,可眼神却是滚烫,尤其那双猩红瞳孔里满满的全是她。不对呀,她想,他怎么能看她呢?他应该像往常那样,轻蔑的眼神掠过她,像是掠过一盏落满灰尘的无趣台灯。现在,她的心脏好像被扔进了开水里,扑通扑通乱跳,全然不受控制了。
——她真不习惯他这样看她。
“絮絮,絮絮……”“他”说,“‘我’的絮絮。”
“嗯……”她胡乱应了一声,为了确保心脏的安全,再不肯接触对方灼热的视线了。
他可是季杨啊!她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尽管“他”似乎认为自己不是……她又想起那个令她错愕的吻,想起“他”无时无刻不关切凝视着她的眼睛,还有门口台阶上那些破碎的花——以及身后的那几朵。季杨也曾送给她许多的花……
思绪戛然停顿。
桑絮的神情暗了下来。
是啊,很久以前,季杨也送过她许多的花,甚至更美丽、更茂盛、更昂贵。
可是后来……
“饭有些凉了,我去热一热。”
她垂下眼眸,以一个最正当的理由,缓步掠过“他”。
*
“……”
诡物不明白,为什么空气像是突然冷了下来。
以“他”这几天所学到的关于人类社交的基本准则,这应该是一种负面的社交信号。
可是,接过花的时候,她明明笑了——“他”想,如“他”所“记得”的,她一定是喜欢的。
那么,一定是“他”的错觉。
属于“他”的时间并不多,每一秒都那样珍贵。
“他”要停在她身边,很近、很近。
近到肌肤相贴,呼吸也纠缠在一起;比它从她笔下诞生之时,还要近。
它知道,它可以这样做。
因为,此时此刻,它是“季杨”。
那个一出现在它的视野,就令它每寸身躯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整张画纸焚烧殆尽的男人。
——此时此刻,它是他了。
*
桑絮沉默地重新打火,翻热了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