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他”一般。
她如一具依照程序行事的机械,一步步爬上台阶,离开了地下室。
*
“……”
暖。
暖融融的。
奇异的感受,自两人身躯寸寸重叠的部分传来。
明明从未真正触碰到,“他”却觉得身体的那些部分饱胀、充实、温暖。那是只有在吃饱的时候才该有的快乐。可“他”明明饿极了——从爬出画框那一天就是的。它早该吞掉地下室蠢蠢欲动的诡物们,还有生活在这栋小楼里的那个男人——和这个女人。
可为什么没有呢?
诡物不知道。
“他”悄悄注视着她扑闪的眼睫,悄悄学习着那个与她共同生活的男人的模样,学他呼唤她的声音、学他每个习惯性的动作……仿佛“他”就是他,与她生活在一起的他——然后不自觉地吊起唇角微笑。
交叠的复杂感受,如海浪一般淹没过来。漫溢的喜悦,压倒了诡物心中任何一处觉得困惑的部分。
——“他”想要跟上去的。
才向前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脚下潮湿发霉的木地板,溢起一层浅浅的、灰黑的液体。
——像是某种浑浊的污水。
“他”动作微微一顿,裂开的眼眸,轻轻一抬,瞥向桑絮刚刚完成的那幅《灰海》。
高高吊起的唇角,一点点压了下来。
神情冷得像一具被冻了许久的尸体——或者倒不如说,像“他”自己。
画中溢出的灰黑污水,汩汩流淌,漫溢而上,贪婪地想要填满整个地下室,却小心翼翼地绕过地面上莹白摇曳的水晶兰,不敢将它打湿分毫。
诡物当然懂得的,那是来自“同类”的请求,带着明显讨好的、希望能够与“他”和平共存的请求。
——可不知何时,那双猩红眼眸中,妒意翻涌,比画中汹涌的海水更甚。
她在画那幅画时……
竟没有看过“他”一眼。
“絮……絮。”
“他”低喃着那个熟悉的字眼,嗓音混沌,沙哑,轻柔。
下一秒,身形暴长,连同地面蔓延的水晶兰,探出长长的、树影一般的黑影,完全覆住了漫溢的灰海,将那只新生的诡物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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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浑浊的海水自画中漫溢而出,却被更强大的诡物彻底吞噬。
桑絮并没有察觉到地下室的异常。只是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凄厉而陌生的惨叫。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芝麻”蜷缩在她脚边,浑身毛发竖起,瑟瑟发抖。
“该睡觉啦……芝麻。”桑絮轻声说。
她强忍着困意,支撑起身体,像往常一样轻轻摸摸它的脑袋,安抚了一下。很快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又倒头沉沉睡去了。
——便也不知道,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诡物,因她的动作,收敛了身下四溢的黑影。
“他”警告地瞪了一眼那只仍旧瑟瑟发抖的黑猫,缓缓俯下身,依附在沉睡的季杨身上,一点一点隐没入他的身体中。
自始至终,猩红眼眸,都悄然注视着女人微微蜷缩的背影。
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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