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曾以早已死去的龙神之名,将那么多人沉进尸林里……又以一副这样年轻俊秀的模样,活了那么多年……
他怎么可能怕她回来报仇?
——是姜小姝怕他才对。
“哦?”
果然,祭司仍是温润笑着,嗓音听起来没有一丝愠怒:
“不是姜燮么?”
——姜燮,是姜小姝父亲的名字。
她怔了一下。
姜氏同样是一怔。
她垂下眉眼,遮住眼中的恨意,低声说:
“阿燮不是早已被你亲手沉进了塘底,怎么你竟问我他的下落?”
阿爹……果然在塘底……
所有人都告诉她,姜燮是在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湍急的河流,瞬间被水流冲了出去,连尸骨也没有留下。
原来,他竟是被祭司秘密“处理”掉了。
姜小姝剧烈颤抖着,捏紧拳头,一点点咬紧了牙关。
“他瞒着你……抑或是,你瞒着我?”
祭司笑着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氏别开眼,冷声说。
“但愿如此……”祭司温声说,“那日,若不是姜燮求我留下你们母女两人的性命,如今你们一家人该合葬在一起。”
“——你!你对不起阿燮——你害了小姝!”
姜氏颤声说。
祭司簌簌晃了晃签筒,只是笑:
“十六年前,你分娩之时,便听到过来自龙神大人的预言。这是姜小姝的宿命——她降生于龙家村的意义。她是龙神的新娘,带给龙家村新生与希望的新娘——”
“根本没有什么狗屁龙神!你叫村民节衣缩食、献出贡品子女,祭祀那个不存在的神明,究竟是想做什么?”
姜氏低喝一声。
“看来,姜燮果然瞒着你……”祭司避开她话锋,只低声笑,“也罢,看来你也不过是他一时起意的玩物罢了。我说的,对么?”
他笑吟吟地望着姜氏越发愤怒的面色,脸上仿佛戴着个千年不变的面具。
姜氏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指了指门外,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滚。”
祭司依言起身,朝她轻轻颔首:
“那么明日,我再来看你。”
*
姜小姝自廊柱后头探出头来,望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姜氏捏起桌上的茶碗,高高举起,差一点便掷向祭司挺拔的背影。
——她终究忍住了。
扭曲愤怒的面容,良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祭司握着他从不离身的签筒,脸上带着从容的、不变的笑意,向着门外走。
走到姜小姝所在的廊柱的时候,忽的,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望了她一眼。
姜小姝只觉浑身血液都停滞了一瞬,脊背凉得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