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儿,我是前头开饭馆的沈掌柜。”沈厚德蹲下身,将包子递过去,“有桩活计想跟你商量。”
徐小牛警惕地护住祖父和妹妹,没接包子。直到瞧清楚是给了他好多回剩菜的阿伯,才放松警惕。
沈厚德也不急,慢慢说了食摊的活计,每日辰时到码头支摊,卖些做好的饭食,未时收摊。包他们三人每日两餐,每月另给三百文工钱。
“签正经契书,按手印。”沈厚德从怀里掏出拟好的文书,“你妹妹年纪小,可以在摊边帮着递递碗筷。你祖父……若身子好些,也能在庙里帮着拣拣菜。”
徐小牛盯着文书上工工整整的字迹,手指在破衣上搓了又搓。妹妹轻轻扯他袖子,小声说:“哥,包子香。”
徐小弟在契书上按了手印。从那天起,码头食摊多了个手脚麻利的少年,他妹妹总坐在摊子后头的小凳上,认真擦着每一个碗。
祖父的病渐渐好转,偶尔会慢慢走到庙门口,眯着眼看码头上忙碌的孙子。
饭馆里生意颇好,坐满了人,四人忙的脚不沾地,后院里柳儿听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又气又心疼:“他们怎能如此!姐姐你……”
燕娘抬手抹去妹妹脸上的泪,反过来安慰她:“莫哭,能带着安儿出来,已是万幸。大娘子是心善的,临行前还偷偷塞了我一些体己。只是边城是待不得了,我便想着,带着安儿回来,离你近些,总能有个照应。”
她看着柳儿,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希冀的光:“柳儿,姐姐想在这县城里安顿下来。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想托沈掌柜和程娘子帮个忙,看看能否寻一处合适的宅院。不必大,能容下我们母子二人,再加上李妈和陈伯两位老仆即可。
“价钱上……尽量便宜些的为好。我手里还有些银钱,但须得长远打算。”
柳儿立刻点头如捣蒜:“姐姐放心,掌柜的和程娘子都是顶好的人,定会帮忙的。我这就去跟他们说!”
“不急在这一时。”燕娘拉住她,疲惫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先让我好好看看你。我们柳儿,真是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姐妹俩说了许久体己话,直到安儿揉着眼睛犯困,燕娘才哄着他睡下。柳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径直去前头寻沈厚德和程英。
沈厚德听了柳儿的转述,道:“燕娘是个有主见的,这般安排最好。在县城安家,往后你们姐妹互相照应也方便。寻宅院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识得几个可靠的牙人,明日便去打听。”
程英也道:“正是这个理儿。燕娘刚来,让她先安心住下,休整几日。找房子的事,让你沈叔去跑。他常在外走动,门路熟。你呀,这几日就多陪陪你姐姐和外甥。”
次日一早,沈厚德便出了门。他先去了相熟的王牙人那里。王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在这一行做了大半辈子,消息最是灵通。
听了沈厚德的要求,要个小院子,两三间房,带口井或离水近些最好,关键是要干净稳妥,价钱公道。
王牙人捋着山羊胡,眯着眼想了想。
“沈掌柜您这要求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既要便宜,又要地段稳妥,还得院子齐整,眼下倒真有两个地方,或许合适。”
他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给沈厚德看:“一处是在城西桂花巷尾,独门小院,正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一间,有口小井。原主是个老秀才,去年随儿子赴任去了,屋子空着,托我售卖。要价六十五两。院子是清净,就是位置偏了些,离市集远。”
“另一处,”王牙人又翻了一页,“在城南清水桥附近,挨着河,用水方便。也是个一进小院,三间正房,院子略大些,有棵老槐树。主家急着用钱,只要五十两。不过……”他压低了声音,“那巷子略杂了些,三教九流的都有,不如桂花巷清静。”
沈厚德仔细问了房屋年限、结构、邻里情况,心里大致有了计较。
他谢过王牙人,说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便又去寻了另一个李姓牙人,多方打听印证,直到午后才回到饭馆。
他将两处宅子的情况细细说与程英和柳儿听,柳儿又跑去厢房告诉了燕娘。
燕娘思忖片刻,道:“沈掌柜,程娘子,我是妇道人家带着孩子,首要是个安稳。桂花巷虽偏,但清净安全,离饭馆也不算太远。价钱……六十五两,若屋况真如牙人所说,倒也值得。能否劳烦沈掌柜,带我先去看看那处院子?”
沈厚德点头:“自然可以。明日我便同王牙人说,约个时间,带你亲眼去看看。置办房屋是大事,须得自己中意才行。”
事情便这样初步定了下来。燕娘心中稍安,看着怀中熟睡的安儿,又望望窗外这片熟悉的故乡天空,觉得连日来的漂泊惶然,总算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