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卫松庭睡的香,丝毫没有察觉到外头的声音。
他除了去府学,甚少出门,昨夜上炕晚了些,靖伯去敲门,连敲几声都没有声音,只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财儿扶着三匹布等在靖伯后头。
“先放到库房吧,等郎君醒了在说。”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滚开了,米香渐渐弥漫开来。
靖伯心不在焉地撇着浮沫,那几匹鲜亮绸缎的影子总在眼前晃。
他寻思着,大娘子另嫁他人,虽说郎君的继父对他也尽了职责,但到底有些隔阂。
平日书信往来也多是问询郎君课业身体,这般不年不节地突然捎来贵重衣料,着实透着几分不寻常。
正想着,里屋传来些微动静,似是起身的声响。靖伯忙擦了擦手,整了整衣襟,预备着去回话。
那柔滑的绸缎,此刻在他心里,却比灶膛里将熄未熄的柴火更让人悬着心。
“财儿,你来看着粥,别叫糊了底,我去看看郎君。”
卫松庭今日应邀去赴一场诗会,府城中中了秀才的多被邀请,据同窗说,知府大人也会出席。
他穿戴一新,就是普通的棉布衣裳,也烫的齐整。
小院里没有嬷嬷,四个男子,洗衣裳还能糊弄一下,这烫衣服可着实不行。
靖伯和财儿烫坏了三件衣裳后,彻底罢手,寻了专门做浆洗的婆子。
那婆子手艺好,价钱也公道,每隔几日便来取送一次,倒省了许多事。
只是今日这身衣裳,是靖伯特意翻出来,自己又小心熨烫过的,虽不及那婆子熨得挺括,却也平平整整。
诗会设在城西的“玉园”,是府城有名的景致所在。
卫松庭到时,园门外已停了不少车马,多是青篷小车,偶有一二华盖,想是哪位官宦子弟。
他递了帖子,便有青衣小厮引着往里走。
园内亭台错落,曲水流觞,此时正值秋日,丹桂飘香,几株枫树已染了红边,衬着白墙青瓦,确是一派雅致。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敞轩。
轩内已有二三十人,多是青衫纶巾的年轻学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主位尚空着,想来是留给知府大人的。卫松庭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扫过众人,认得其中几位是同窗,更多的却是生面孔。
他本不喜热闹,便只静静听着周遭的议论。
“听闻此次诗会,实则是为今秋乡试‘以文会友’,提前相看人才。”
“难怪连知府大人都要来。只是不知题目会出在何处?”
“总不离经义时策,或许也与近日漕粮改折的议论有关?”
正低声说着,忽听外间一阵脚步声并着笑语传来,有人高声道:“府尊到了!”
轩内众人闻言,皆敛容整衣,起身相迎。
只见一行人自月洞门外步入,为首者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正是本府知府周大人。
其身后跟着府学教授及几位本城有名望的耆老。
周知府步履从容,面带笑意,与近前几位学子略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主位。
众人行礼过后,重新落座,气氛却比先前肃静庄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