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宽敞的正堂之中便只剩下路宁、石亦慎、马奇和仲孙厌四人,外加坐在路宁身侧的薛枝儿。
澹台重明那一走,四位许久不见的老友便立时攀谈起来,其间不免问起路宁这几年的经历来,毕竟雁荡派重开山门时他的风光事迹早已经传回门中,之后的这两三年,包括金丹九转之事,三位师兄却只听过传言罢了。
路宁便拣些能说的事情简略说了,他本不是那等夸夸其谈之人,言谈之间多半轻描淡写,将惊心动魄之处一带而过,可即便如此,依旧引得三位师兄连连赞叹。
他说罢了本身之事以后,仲孙厌等人方才晓得路宁与薛枝儿这几年来着实经历了不少,算得同甘共苦的同道好友。
只是路宁当初与敖令微私交甚笃之事早已经在紫玄洞天之内传开,如今却又与另外一个美貌无比的佛门女弟子形影不离,仲孙厌这些人当然不会学那等人间无聊之辈心存腌臜,但依旧不免各自目光带笑,审视的在路宁与薛枝儿二人身上来回打量。
薛枝儿自是大大方方,由得他们看,甚至心中有些喜滋滋的,路宁却是被瞧得面目发红,连忙找了个话题,问起仲孙厌别后的经历。
“仲孙师兄,你是什么时候破境的?小弟记得上次离山之时,你师父洞中大豹说你刚刚觅得机缘,云游天下去了?”
仲孙厌摆了摆小手,颇为得意地道:“我倒是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顺其自然罢了……不过你和石师弟如今也面临着一关,倒是可以说出来,让你等略略借鉴。”
“当初是有一日,我在云游之际偶然得了一块日御浑金,准备替日后的弟子祭炼一口剑胎,剑成之后心情愉悦,自觉此生之事,无悔无憾、无牵无挂、无往而不利,十分的爽利。”
“此念之后,我周身两极元磁真气便自忽然勃发起来,金丹之中无声无息萌发出来一点灵性,这便算是入了六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路宁等人俱知,金丹蕴灵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不知卡住了多少修行之辈,仲孙厌能以这般自然而然的方式破境,足见其根基之扎实、道心之通透。
“师兄这是厚积薄发,理当如此,我和石师兄只怕未必就能学步了。”路宁由衷赞道,石亦慎也是连连点头,他们俩不是没有自信渡过这一关,只是自忖没办法似仲孙厌这样,一瞬顿悟便自举步而越。
仲孙厌嘿嘿一笑,道:“我这算不得什么,毕竟在座诸位,虽然看着我最小,实则我修行年纪比起石亦慎还大不少。”
“你再瞧瞧马奇这厮,当年离山之时不过是中品金丹,连九转都不曾圆满,如今居然也跟我平起平坐了,若不是他走了狗屎运夺了你的机缘,哪里就轮得到他追上我?”
马奇闻言笑的前仰后合,薛枝儿坐在路宁身侧,闻言眉梢微微一挑,一侧身轻声向路宁问道:“路兄,方才仲孙师兄所言夺机缘一事,小妹有些听不明白,何谓本该属于你的机缘,反倒落到马师兄身上?”
路宁知她性情,唯恐这魔女心中有些揣测,又生事端,连忙将当年之事细细解释了一遍,“说来此事已是数十年前旧故了,当年我刚刚四境,被师父指派去人间做一任仙官好磨砺性情。”
“本来大师伯卢苍岭真人不知因何情由,打算要差使我一番,结果却因为师父的谋划错过了,这个事儿便落到了马奇师兄头上。”
薛枝儿这才释然,路宁也自转头问马奇道:“说起来,小弟尚且不知马师兄你到底去的何处洞天谋求进身之资?居然一走便是五六十年,刚一回山道行便追上了仲孙师兄。”
“按理说你当年尚是中品金丹,莫非是在别处仙山洞府里吞了什么天材地宝、举世无双的灵药,才能一下越过许多年岁月,直接晋入灵光历劫之境?”
仲孙厌、石亦慎二人在紫玄山中便问过马奇此事,早已知晓内里详情,唯有路宁常年游历在外,无人与他细说根底。
马奇见路宁专程相问,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便喜滋滋地将当年秘境一番际遇细细道来,“嘿,大师伯原本想给师弟你一桩大大的机缘,结果阴差阳错,这好处却落到了我头上。”
“说起来,此事我还真是要承师弟你的情分,否则的话,只怕我如今才刚刚金丹七八转,尚未能及得上你和石师弟了。”
原来当年卢苍岭真人游历天下时发现了一处秘境,乃是某位上古散修元神天玑子真人所开辟的洞天。
那位天玑子真人修行了不知多少年月,虽然元神乃是长生境界,却不能永远逍遥,最终却亡于四九重劫之下,其陨落之前,将毕生所学与珍藏尽数封存在自己所开辟的洞天之中,又布下了层层禁制,只待有缘人来传承其一身道法剑术。
这座洞天本就因为失去主人支撑而日渐衰败,又过了数千年,终于支撑不住,化为了一处半崩溃的秘境。
卢苍岭真人当年发现这秘境时,也非只是独占,而是几位元神高人一同探查,大家各有所得,也知道秘境之中还藏着天玑子真人的核心传承,只是那传承禁制未到时辰,强行打开反倒会毁去其中一切。
于是几位真人便约定各退一步,同时施展法力将这座秘境封住,待到算定之日,再派遣门下金丹后辈凭借信物进入秘境,争夺天玑子真人的遗泽,继承他的因果。
本来卢苍岭真人选定的人乃是路宁,结果温半江真人却是另有打算,卢苍岭真人自家的弟子又都已经修成散仙以上,才会将好处留给了尚是金丹的马奇。
路宁听到此处方才恍然大悟,知道这些年来马奇到底被借去何处。
就听得这位师兄继续道:“我奉了大师伯与师父之命,在这处秘境之中苦修了近六十年,不但学了天玑子师父留下来的一门剑术,成为他老人家的隔代传人。”
在场众人都是修行的大行家,自然知道世间各家多的是这种事情,马奇虽然也喊天玑子真人一句师父,却并非背叛门户、欺师灭祖,而是承其人之道,受其人之因果,算是结缘的师徒。
譬如路宁,便得了不知多少前辈高人的好处,特别是火龙洞天一行,若说他乃是赤烟宫一脉的隔代传人,遥以赤烟宫祖师为结缘师父,也不是不可,只是路宁并没有选择如此罢了。
但马奇却是不同,他若不学天玑子真人的剑术,接受他的考验,自然也就无缘继承这位前辈真仙的遗泽。
果然就听得他道:“我历经千辛万苦,方才通过了层层考验,接连斗败了三个对手,进入了秘境核心,天玑子师父陨落的灵宫。”
“只是天下英才何其多也,我虽然苦修多年,在剑术上也自下了极大的功夫,但终究不能一家独大,只勉强与最后一个对手,蜀山剑派一个叫冷风道人的家伙争了个手平,算是分享了天玑子师父的遗泽吧。”
路宁与薛枝儿听得马奇之言,不由得悠然神往,忍不住追问道:“却不知这位前辈真仙,留下了什么宝贝?”
马奇嘿嘿一笑,却是伸手一点,放出了一道剑光,却不是他当年惯用的那口旧剑,而是一道强烈到了极点,七彩混杂的剑光,内中现出飞剑本体来,形制十分怪异,没有剑柄,两头俱是尖的,仿佛多棱水晶一般的梭子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