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这边安排了医疗队,还有充分的防护措施。”
那天过后,我常常会跟着程凛去威林小岛。去的次数多了,我和那些工人们逐渐熟悉起来。
比如我第一次来和我搭话的那个大叔,他的家里有三个正在上学的孩子,最大的那个正在上大学,再过两年就能毕业了。
“学习成绩可好了,从来不让人操心。我晓得她学习也苦,年年拿奖学金,生活费和学费也不要,还往家里寄钱。”
说这些话时他的眼里闪着光,但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又好像是眼泪。
我盯着地上的沙子问他:“叔,那是阿姨在家里照顾孩子吗?”
“是嘛。我在外头做工,孩子他妈在家带他们上学。”
说着说着,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那张照片已经挺旧的了,上面的几个孩子看起来年纪都不过五六岁,坐在中间的那位大约是他口中孩子的妈,头发梳理得整洁干练,双手搂住几个坐在身边的孩子们。
这不是一张完整的全家福,上面没有他的身影。
“那年我在外边打工,赶上孩子过生日。我没回去,这么多年,只有这么一张算得上完整照片,有空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我就开始在一次次去小岛的时候挑一些保暖衣物和日常用品。我并不免费给他们,只以很低的价格出售。他们开始期盼着我的出现,我的生活里也开始有了明确要做的事情。
顾大哥再一次联系我的时候,我正站在悬崖顶上,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看着手机上弹出来的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片刻,在电话即将挂断之前接了起来。
顾大哥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嗓音像透过一层磨砂纸,传进耳朵里时总让我想起他受过的伤。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寒暄。顾大哥问我,是否知道沈之意究竟在哪里。
我报出了一个地址,同时想起那天在病房里看见过的场景,实在有点不敢想象,如果让程凛知道,沈之意失踪,他会有多么疯狂。
而如果得知这一切都是在我的参与之下完成的,他又会用何种方式折磨我。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说完沈之意的位置,顾大哥那边显然松了一口气。一阵沉默过后,我在原地蹲下,看着底下正在辛苦劳作的工人,问出了藏在心底的问题。
“顾大哥。”
“嗯,怎么了?”
“如果…如果威林小岛的项目无法推进,工人的工资可以结清吗?”
顾大哥安定平稳的声音传来:“小凡,会的。”
“那会保证他们的安全吗?”
“嗯,别担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挂断电话迅速熟练地删除通话记录,低头才发现通话期间我的手掌攥得很紧,掌心破了一层皮。
“怎么蹲在这里?累了吗?”
“没有,我…随便看看,这里风景很好。”
程凛的视线飘向远方,也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似乎很沉浸其中。随后我就忽然听见他开口。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好天气,是个非常好的天气。”
我并没问是什么时候,只是又想起那个明媚的午后,阳光透过树荫落在他们身上,周围是人声鼎沸,他们却单独生成了一层隔绝外人的结界。
我们就那样坐在一起,看了一会儿风景,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那只小猫被抱回家的时候,已经长得和我记忆中不大一样了。
记忆里的小猫薄薄的一层皮贴着骨头,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双目总是透露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警惕和抗拒。
但现在它圆圆的一张脸上缀着两只亮亮的眼睛,不再在别人试图喂食时不断后退,又伸出爪子示威似的挠人,再等人离开才小心翼翼回到原地,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所有的食物。
有一阵子我以为它是因为吃不饱,才会那么狼吞虎咽。可后来我才发现,它只是饱一顿饿一顿,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有下一顿可吃。
所以有吃的就要全部塞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