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要去的目的地,他自然地联想到大叔,并连声叹息。
他说老齐是个老实人,一辈子踏实做人,现在家里失去了这唯一一个顶梁柱,以后的日子啊,难过。
我听得鼻尖发酸,听着司机唏嘘的感叹,指尖搅在一起,觉得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明明答应过他的。
一路上的车程太远,我始终睡不着觉,司机就一直和我说。
“老齐他们家还没忙完下葬的事情,就有数不清的记者过来要第一手报道消息,门槛都要踩烂了。”
“捐款的、哀悼的好心人也不少,可他女儿都坚持说不要。”
“为什么不要呢?”
我又握了握那张卡。
“他大女儿嘛,要强,随老齐。老齐一辈子干工地,有腰伤,从我认识他开始,他的腰就没直起来过。但这人认死理,轴,就想靠自己劳动赚钱。”
我们聊着聊着,司机终于想起问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回答他,最后我只能说是朋友。
“我以前也干过工地,所以认识了齐叔叔。”
司机听完纳闷,分出眼神又盯着我看了两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小伙子,没说实话。”他自信地敲击着方向盘,“我从业这么多年,每天要见的人太多了。这人撒没撒谎,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穿的衣服都是大牌子,还都是真货。还有你的手,看起来就不是干活儿的手。”
我被他说的话堵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这些都是程凛帮我买的,堆满了衣柜。
即便最便宜的,也不便宜。
随后我又看了看我的手。手上因为干工地磨出的茧子早已经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要是那天没有李光明,我大概也就还是在工地里干活才是。
“以前干的,没上大学就出来了。”
“哎,没事儿!世界上也不止读书这一条路能走,条条大路通罗马,对吧!你看看你现在,还不是混得这么好!”
我含糊着回应,看着遥远的地平线。
第60章“安全绳不是真的断了”
临近路口,我下了车。
一路上听着当地的方言,我终于摸到了齐叔叔家里。
屋子里笼罩着一阵阴霾似的,门窗都紧闭着,我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没得到任何回应,安静得像是没人。
门外偶尔经过三两个人,见到我这副模样,都轻声劝我别来了,他们不会出来见人的。
我于是只好拖着腿绕着屋子转了一圈,找到一个视野相对好的地方,对着那扇什么都看不见的窗户叫了两声。
依旧无人回应。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没装水的水桶,以及散在角落里的白色画圈碎片和黄色的纸钱。
它们和泥土混在一起,留下不大不小的痕迹。
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和他们说,我不是记者,也不是捐赠人,我只是想来看看。
这话说出口,窗户边仿佛闪过一个人影,但我没能看清。
之后就再没有回应。
太阳开始升起来,我就坐在大石头上。阳光照过来没有太大的暖意,反而是石头的冰凉在不断透过衣服渗透到皮肤。
我没拿手机,只能盯着地上的大石头被阳光照出来的影子,就像看着一个日晷那样。
看着这影子从长缩到短,又再次从短拖到长。
直到那张卡的尖角都要被我摸到模糊,大门终于松动了一些,我听见吱呀一声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同时我听着这声音,条件反射地先站了起来。
但因为太过着急,蹲的时间太久,导致我一时间大脑充血眼前发黑,好不容易才站稳,又感受到来自脚尖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