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最恶毒的话对他展开攻击。从前崇拜于他的能力、沉迷于他的相貌的人统统消失了,一切似乎都颠倒过来。
他们说能力来源于家世,实际只是依赖关系的草包。
他们也说,很早以前就从来没觉得他好看,只是觉得这张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薄情和冷漠,天生自私。
我看着这些似曾相识的评论,听着门外不断传来的记者的喧闹声,觉得浑身都被多年前那个潮湿的雨夜吞没。
随后,电视上就忽然间看到了新闻里那张工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脸上带着简单的笑,但总是夹杂着几分拘谨和胆怯,像是因为拍照这件事情很高兴,又压抑着这份高兴。
我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
我茫茫然地想到,程凛和我讲过的话。他说,会保证工人的安全,安全设施也都是有保障的。
那三个孩子怎么办呢?
他的大女儿一定很努力地学习,很想变成优秀的人,再让辛苦操劳一生的父母好好享福。
可是意外就这么尖锐又无情地砸向她。
我知道这会有多崩溃。
屋外的记者们大约是从哪里得出了新的可靠消息,确认程凛确实不在这里,才终于一窝蜂地离开了。
重新恢复安静以后,一辆车子缓缓驶入,同时程凛从车上下来。
他走进来时,我撑在桌边,看向他时眼里大约充满了恨意和怨怼。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人命在你心里,还是这么轻贱。程凛,我恨你。”
他的眉头皱了皱,同时命人收拾东西,要带着我离开。
这一次我用了全部的力气来反抗。
我大约像个发疯的疯子,我撕咬,抓挠,双手在空中挥舞,脚也不断踢动着。
程凛一言不发地掌控着我,但因为我的反抗太过强硬,也太过不顾一切,他一时间竟然没能控制住我。
一声清脆的响声,我用力挥动着的手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随后五个指痕清晰地显现。
我愣在原地,看着程凛铁青的脸色,悬停的手掌渐渐收回去,依旧固执地开口。
“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那你想去哪儿!”
“和你没有关系!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待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顾大哥,我早就死了!”
“死”字仿佛成了我们之间的禁词,和我说话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是展览柜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花瓶、电视柜、桌椅…
它们一件件在我眼前被摧毁,最后我在混乱的声响里听见程凛的声音。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完全控制住脾气过后,他将声音放平。
“陈凡,你死不了。”
我们最终没能真的离开,但舆论发酵得太过厉害,以至于诚誉的股票大幅度下跌。
包括餐饮、酒店出行、以及诚誉创造在内的所有相关企业,都达到了令人谈虎色变的地步。
程凛每天都有多到接不完的电话。除了处理累积如山的公司问题以外,他似乎还在调查一些别的事情。
我又一次听见李文青的名字,是和顾大哥联系在一起的。我想不出他们会有什么交集,甚至怀疑顾大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才会和他扯在一起。
但更具体的,我实在无法了解。
某一天程凛在酒窖里拿了度数很高的酒,绕到了地下影院。
那里没亮灯,只有大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眉眼之间和程凛很相似,都是同样的坚毅,又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不同的是,他身上多了一丝文艺气息,相对又中和了那种冷漠,像一个矛盾体。
我知道程凛喝醉了,屏幕上放着的音乐他甚至不一定在听。我知道程凛喝醉了,而待在程凛身边,我才能短暂地不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