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他的伤严重吗?”
“子弹打穿了,比留在肚子里好。其他的,我不敢乱说,还是那句话,抓紧找个正经的医生吧。”
说着,老头用棉花堵住伤口,敷上膏药,再用干净的白布缠上了。
大和尚摸了摸兜里,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塞到保长的手里:“爬犁,我需要爬犁。”
保长有些为难,老头在旁边说:“给他们吧,不能见死不救。”
“爹,要是日本人问起来。”
“问起来你就说,这俩人穿着警备队的衣裳,我们也不敢多问什么。”
保长只能点头,出门套上爬犁,帮忙把三镖抬上去,又给他盖上厚厚的棉被,送出了屯子。
大和尚连连感谢,上了爬犁,一甩马鞭,沿着河道往南走了。
刚才一身汗,此时坐在爬犁上,冷风一吹,感觉浑身都冻上了。大和尚哆嗦着,大声说:“三镖,我有句话,说出来你可能不爱听,但我又不能不说。”
大和尚回头看了一眼,三镖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他眨眨眼,应该是听到了。
“三镖,是个人都得死,谁也躲不过去。吴姑娘看见你拼了命想救她,她走得不憋屈。”
说罢,他回头瞅了一眼,三镖轻轻摇摇头,嘟囔了一句什么。
大和尚忙问:“说的啥?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和尚,我不甘心!”
“废话,我也不甘心,都见着面儿了,没把他们救出来,谁心里好受?三镖,咱必须出这口气,等你伤养好了,多杀几个日本兵,不对,要杀军官,杀特务!”
三镖咳嗽一声:“和尚,万一我撑不住,你告诉老罗。”
“我都快冻死了,这会儿脑袋嗡嗡响,啥也记不住。有啥话,你见了老罗,自己跟他说。”
“你个兔崽子,听我说,我就是怕自己死了,有些话还是要交代一下。”
大和尚笑了:“你是伏虎罗汉下凡,佛祖派来的人,身上有任务,没完成不准回去。”
等了一会儿,没见听回应,大和尚赶紧回头:“咋又不吭声了,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跟你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没忽悠你。”
三镖哼了一声:“和尚,我现在有点儿疼。”
大和尚松了一口气:“废话,谁挨一枪都疼!你现在还是肉身凡胎,等完成任务,回去继续当伏虎罗汉,那子弹见着你都得绕着走。”
“我不是伏虎罗汉,我就是个胡子。”
“胡扯,打老虎那一次,我是亲眼瞅见的!我跟你说,这事儿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还记得那条狗不?”
“哪条狗?”
大和尚笑了:“你是冻迷糊了?打老虎的时候,那条狗不是也帮忙了。来来来,我帮你回忆一下。”
就这么,大和尚一路都在大声和三镖唠嗑,从天亮说到天黑。
雪太大,大和尚尽量回忆来时的路,但天黑以后,马灯照不了多远,他开始担心起来。
离卧牛湖不远了,但周围漆黑一片,万一走岔了道,就彻底迷路了。
刚才和三镖说话,没有回应,大和尚停下爬犁看了看,三镖还活着,但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
大和尚明白,要是从山里走,道路崎岖,太容易迷路。
要赶时间,只能冒险从沿江的小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