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泠身边的那个女人浑身紧绷起来,警惕地瞪着刘招娣。刘招娣也看到了她,她的眼神闪了闪,双手紧紧地攥住。屋里传来吕爱军的吼声:“把他给老子弄回去!锁起来,少他娘的乱跑!”钟聿站了起来,手中的镰刀闪烁着寒光。气氛诡异得死寂。只要刘招娣开口,就会惊动吕爱军。“哎……”良久,刘招娣垂眼,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应答,像是幽长的叹息。接着,她转身,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走向他们。桑泠注意到她的腿微跛,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痕。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钟聿一把薅到了身后。刘招娣跛着脚走到傻儿子面前,抖着手试探他的鼻息,当确定他还有呼吸时,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桑泠很确定她脸上没有那种松了口气,确定儿子还活着的喜悦。甚至…像是遗憾,他怎么没死?这很怪。但桑泠竟然可以理解。她厌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傻儿子,他嘴角还挂着晶亮的涎水,长相丑陋畸形。她不是歧视傻子,而是歧视他骨子里的恶。刘招娣长时间地沉默着,像是化为了一具雕塑。不知过了多久,她哑着嗓子开口:“你们发现了。”她语气里有释然,紧绷的双肩似乎都舒展了一些。桑泠从钟聿的身后探出头,压低声音道:“知道了,阿姨,能不能问你一些事啊?”刘招娣看向她。“吕雪兰,是不是您的女儿?”刘招娣的瞳孔颤了颤,干裂的唇瓣死死抿起。旁边的女人比她的反应更强烈。她猛地扑向刘招娣,凶狠地对刘招娣比划着什么。桑泠拽拽钟聿的衣服,“这是手语吗?”钟聿面不改色:“她说:你不配当一个母亲。”刘招娣的身体随着女人的动作摆动,让人想到烧干了的蜡烛,油尽灯枯。这种地方会吃人,尤其是女人。桑泠想到了那个破屋子,婴儿的襁褓,还有那张通往不知名地区的车票。“够了。”钟聿阻止女人继续,“不要浪费时间。”他看着刘招娣,平静地道:“你们有能让鬼不敢近身的手段吧?”刘招娣的头垂了下去,像是要断掉。她虽然活着,却如同行尸走肉,只不过是撑着一口气在苟延残喘。“阿姨,我好像见到吕雪兰了。她是不是长头发,眼睛大大的。”桑泠忽然道。刘招娣呼吸紧了紧。须臾,她哑声吐出一个名字:“二奶奶。”许多线索顿时串联起来。钟聿拉住桑泠的手,道:“走!”“这里——”桑泠回头,发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女人没跟他们走,“姐姐还没……”“不用管她,”钟聿带着她从大门离开,平静地道:“她出不去了。”桑泠愣愣地看他。钟聿在她面前弯腰,“上来。”桑泠抿唇,乖乖趴上去,搂住钟聿的脖子。惨白的月光照在泥泞的村道,一些泥坑里蓄着积水,反射着点点微光,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在盯着他们。身后,忽然响起扑哧一声。是锐器嵌入皮肉,然后鲜血喷涌出来的声音。桑泠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紧紧搂住钟聿的脖子。明明有小蛋壳护体,可还是觉得冷,那是种从心底透出来的无力感。她将脸贴在钟聿的肩膀上,低低地问:“为什么会出不去。”钟聿绕开那些泥坑,挑稍微平整的路走。村里安静得死寂,那些低矮的房子像一座座坟包。男人清冽的嗓音里是习以为常的疏冷,“她大概率接了更新任务,结果因为一些原因,失去了玩家身份,被永远留在了这里。”“那我刚刚也接了——”桑泠搂紧了钟聿的脖子,嗓音闷闷的,除了恐惧,还有显而易见的难过。钟聿淡淡道:“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别怕。”“可是她出不去了……”桑泠在钟聿的衣服上擦掉眼泪,很难受。“从被拉进这个游戏开始,每个人都是倒霉蛋,只是她比别人更倒霉而已,”钟聿已经见惯了生死,内心并没有什么触动,他就连自己的生死都已经看淡,又怎么会因为别人而产生同情的情绪,“徐昊昊和刘川也很惨,但这是他们的命,以后经历的多了,你就知道了。”“你也会死吗?”桑泠趴在钟聿的背上,语气幼稚,可他们都知道,经历过这个副本之后,谁也不会再是最初天真的模样了。“或许吧。”钟聿把她往上颠了一下,桑泠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呀——”钟聿勾唇,“但不会死在这种低级副本里。”桑泠:“……”她难过的情绪戛然而止,攥起拳头,给了钟聿一下。二奶奶的家他们知道在哪里,却是第一次去。,!刚刚靠近,就响起一阵狗吠声。“我们还翻墙进去吗?”桑泠问。钟聿背着她,直接走到大门口敲门。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桑泠的话。桑泠撇撇嘴,从他背上滑了下来。“谁呀?”里头传来苍老的声音,接着,是一阵低咳。狗吠声更大了。“黑蛋,别叫!”拐杖敲在地面,笃笃笃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吱嘎一声,门开了。穿着对襟褂子的二奶奶站在门口,看到他们,奇怪地问道:“两个后生,你们咋来了?”“汪汪汪!”那只黑狗双眼冒着凶光,冲着钟聿和桑泠龇牙。二奶奶挥挥手,让它走开。钟聿道:“灵堂那边出事了,村长让我请您过去看看。”二奶奶表情微变,“出什么事?”桑泠探头:“闹鬼。”二奶奶道:“这都破除封建迷信多少年了,小后生,你们到底有啥事,可不兴胡说。”闻言,钟聿笑看这个老人精,“到底有没有鬼,您老不知道吗?”他忽然动手,桑泠都被他吓了一跳。但更令人惊讶的是,二奶奶似是早有防备,以不符合她年龄的敏捷快速躲开了钟聿的攻击,“黑蛋!咬他!”她一双小脚,明明平时走路都颤颤巍巍,这时却飞快地跑进了屋里。:()呼吸而已,他们却说我手段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