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柳一瞬就能领悟关山越的未尽之言。
如果不是贺炜主动放弃写信这件事,就是他遇见了什么问题,甚至这件事严重威胁他的自由长达半月之久。
经过升迁,贺炜已然官至都司,掌管一个营。
什么样的事才能威胁到他的安全?
——邯城出事了。
而京城现在还没收到消息。
马车愈走,离东篱山愈近,今天刺杀一事成了他们必须过的一道坎,没有回头路可言。
文柳知道邯城对关山越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是关山越成长中绕不开避不了的一处地点。
离了邯城,就像是生生将他剥皮拆骨,于痛苦中让他再次浸入无能为力的阴霾,成为一块永远也不可能好起来的伤,永生刻骨。
可没办法,一座城和天下人比起来,没办法。
他们没办法在今天回头。
文柳只能说:“回京以后,人马粮草,我都尽力给你,好不好?”
关山越闭目靠在马车壁上,像是没被这些糟心事影响心情,继续说他自己的:“我昨夜还去见了童乐。”
那个主角。
他问对方想杀他吗,童乐的身份立场,本应该坚定回答他想,可关山越却从对方的答案里看出几分嘴硬,似乎和“想”背道而驰。
那些犹豫他全然当作没看见,把刀取下往两人中间一横。
“如果想,现在就拔刀杀了我。”让我看看死在主角手里到底会怎样。
童乐注意力一丁点都不在刀上,全是对关山越的震惊:“你疯了?脑疾?”
那个傻子会把刀送到仇人手上?
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关山越。
关山越不理会他的各种小情绪,目光平静地盯着他,半晌,没看出半点杀意,那刀依旧稳稳在鞘中。
“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也别再打杀我的主意。”他向前逼近一步,“你听明白了吗?”
童乐大半夜从被窝被拽起来,就为了讨论这种事,他噎了一肚子火,望着关山越那张难得冷漠的脸,只觉此人森然似鬼。
他胡乱应了一通,将此人打发走就又扑回被窝,期冀续上那个被打断的美梦。
反派必死于主角之手,现下主角的干扰没了,事情会往何处发展?
文柳不猜,只等着看后续。
马车行至东篱山,不出意料,冷箭齐刷刷地放,箭头没入肉体的痛关山越见过体验过,现在又困在马车里一直听着。
一波箭雨后,紧接着就是刀兵相见的铮铮声,冲杀之语不绝于口,从四面八方来,喊声巨大,兵力强盛,敌人密集,像是已经将这辆马车完全包围,杀人如囊中取物。
关山越按着刀站起身,一步还没迈出去便被文柳叫停:“滚回来,用不着你。”
带着一丝此人不知安危的薄怒。
关山越顺着他的轻斥,刚安稳坐下,便听得外面兵器碰撞的清脆响声更甚,像是新加进来一批人,砰砰激烈的打斗声持续不断,血腥味不时从帘子与窗的缝隙飘进来,双方争斗之下,喊声离马车越来越远,像是朝廷这一方占了上风。
关山越轻轻笑起来。
他和文柳,真真是心有灵犀。
那日在街上,他和文柳争执过后,对方曾拉着他的手问,他们之间一定要死一个吗?
他的回答是,不是我们,是我。
这算得上一句明晃晃的暗示,他不知道文柳能不能意会,现在看来真是默契十足。
文柳果然明白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不能经过一丁点明示的,不能摆在明面上的劫难。
而关山越,他可从没信过什么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