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大概是没有眼泪的吧?向生这么想着。
但他会伤心啊。
伤心这件事,从来都不需要用眼泪来证明。
三个人就这样蹲在原地,安静地听一个鬼哭。段蓉给向生使了个眼神,意思是“你弄哭的,你想办法啊。”
向生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最后还是君似玉站起身,从刚才整理好的书堆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翻了翻,找到某一页,开始读:“景和七年。”
他的声音平静,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清晰:
“西江大水,朝廷拨银十万两赈灾。同年秋,御史台查办科场舞弊案,西江乡试主考官七人,因‘受贿换卷’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流放。”
那道黑影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员外,”君似玉继续说,“因‘行贿夺功、逼死人命’被判斩监候,秋后问斩。”
他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那道黑影:“你的案子,不是没有人知道。只是他们知道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向生以为不会再有回应了,黑影才缓缓地站起身,影子一寸寸拉长。那佝偻了一千年的脊背,终于挺直了。
书架上呈现出一道清瘦端正的影子,头戴一顶方正小帽,简洁干净,孑然一身。
他似乎偏了一下头,朝着他们笑了笑。
向生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是一个笑。明明影子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可他就是知道。
他还知道,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黑影缓步走出书架的阴影,伸手推开那扇尘封已久的窗户。阳光倾斜而入的瞬间,他在光中消散。
像一片雪融化在掌心,像一阵风终于飞向了它想去的远方。
只留下一句极轻的——
“谢谢。”
那两个字落下,这本别扭了一千年的书,终于被合上。
原本暗沉的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
向生率先站起来,蹲得太久,腿已经麻了。
他龇着牙扶着书架,缓了好一会才站直。
向生望着书鬼消散的地方,不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本书里写这个?”
君似玉将册子打开,举到他面前。
上面乱七八糟写满了向生之前看不懂的那种文字。
哪里有什么沉冤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