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那道遗留在此的【衡祝】金性!
那金性似有灵智,刚一现世便感到不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作势欲要遁入虚空。
“命无形,为先天之道心;性有形,为后天之凡身。”
“籙神有命而无性,凡铜无性亦无命,就差你这殿阳虎!”
长汐大笑一声,那原本悬浮的铜虎陡然张口,一股绝强的吸力爆发而出,硬生生將那道已经半只脚踏入虚空的彩光给扯了回来。
金性剧烈挣扎,左衝右突。
长汐却是不慌不忙,单手探入那有如霞光的风暴之中,信手探入,一把將那道璀璨若琉璃的金性攥在手中。
她反手一拍,毫不犹豫地拍入面前那尊铜虎体內。
“吼!”
霎时遍体赤芒,眼瞳赤焰幽幽,本是凡铜死物,竟尔生出灵性,神威轰然盪开!
……
庆弗渊仿佛正在经歷炼狱。
只觉自己像被架於柴薪之上,又似被投入极冰之下。
往来寒热间,浑身上下,唯余无尽痛苦。
以他那点微末道行,根本压服不住这等金丹级数的金性。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那个冬天。
“娃啊,从今往后,你去给王老爷放牛吧。”
那是庆弗渊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
爹的声音像是被菸袋锅里的陈年烟油呛著了,闷闷的,听不出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茅草屋顶漏下的风,呜呜咽咽,像极了如今身上这层青碧色的鬼火。
那年他才七岁,脚上是一双漏了趾头的草鞋,冻疮连著血,粘在稻草上,扯都扯不下来。
於是他默默衝著老人磕了个头,转身就走进了风雪里。
王老爷家的牛,活得比人精贵。
牛棚里舖著乾爽的稻草,槽里是拌了黑豆的饲料。李狗剩缩在牛棚的角落里,听著那头黄牛反芻时发出的那个滋滋声,肚子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抓挠。
那场雨夜之后,他便再不知飢饿为何物。
在那道绿火钻进身体的一瞬间,那种从出生起就伴隨他的飢饿感,竟然消失了。
打那往后,耳畔时时有窃窃私语,指点他如何描画祭仪,又该如何以精血催动。
多年以后他多方旁敲侧击,才明白那是巫术。
是长怀山正统眼中的外道。
可对於李狗剩来说,那是他手里握著的第一把能捅破这漆黑世道的刀。
后来,庆氏的仙师路过村子,见他这放牛娃竟然在冰天雪地里没被冻死,还有一股子狠劲,便隨口问了一句:“若给你个机会,你想要什么?”
李狗剩看著那高高在上的云端人物。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馒头——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他把馒头放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小子命贱,不想当人,想成为能咬人的狗。”
仙师哑然失笑:“……狗剩二字还是太过粗俗。常言道,吉庆弗久,临渊履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