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弗渊……可愿作一神籙?”
庆弗渊低头望向脚下的水坑,其中是一道虚实不定,明明灭灭的鬼影,青碧的光芒中,表情却並不呆板,然而面容扭曲,似哭似笑,令人毛骨悚然。
自己果然已不是人了。
庆弗渊最终看了一眼残躯,再无留恋,於是只见有玄光自头颅处升腾,须臾之间,四周便下起冷雨来,这雨淅淅沥沥,却又在他脚下悄然匯聚,蜿蜒流向远方。
这异象不过半刻钟功夫便已散尽,他默然片刻,隨即对长汐深深一拜,释然道:“还请大人成全。”
长汐却侧身一让,不受庆弗渊这一礼,只肃然以对道:“我虽习玄真之法,炼五神之术,食日月之炁。却不喜那藏天隱月,故弄玄虚之道。”
“所以凡事有言在先。须知籙神一道,最重命数心性,进则海阔天空,败为无智死物。”
“你若没那个福气,便作一无智金符。若你真有那个命数,藉此脱俗登真……”
她意味深长道:“愿或不愿,这天地间自有你一席之地,便是本尊,也得称一声『道友。”
此言一出,庆弗渊方才鼓起的勇气,立时泄了一半。
『这听著怎么像是那戏台上插满旗的老將军……
但这话他可万万不敢说出口来,只得苦笑道:“在下命数浅薄,大人折煞於我……”
见他惶恐,长汐眉头一皱,道:“俗话说,命数终尽,则五行衰绝;元气凋微,则三元愆否。如今你红光满面,气息绵长,哪里像命数浅薄的样子?”
『红光?怕是绿光满面吧……
女子话锋一转,道:“况且如今我尚未求性归位,这等虚礼受多了也是麻烦。”
“又不是【兜玄】那帮老古板,讲究什么『使役万神,整日里非要定个尊卑有序,司天监地,哪怕如今早已衰落下去了,有些人也要摆那副令人作呕的架子。”
长汐垂下眼帘,沉声道:“我不喜欢,也不需要天天有人在我面前磕头。”
……
女子转身向那片焦黑废墟的中心走去。
“时候差不多了。”
她双眼微闔,推算片刻,便道:“这金性为无主之物,藏於虚实之间,散於洞天之中。直至今日,尚未化为妖邪,不过是真君手段,天时未至罢了。”
“如今天地人三才具备,正是將其分拆引落之时。”
庆弗渊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处。
那孙承嗣与孙绍光兄弟二人自方才那惊天异象显现后,便一直跪伏在地。
孙氏……
庆弗渊青碧色的眸光明灭不定,心中暗忖。
这二人先前明明起了歹念,虽说举止行径甚是怪异难解,却到底是目睹了许多本不该知晓之事。
他正欲开口询问,长汐却像是洞悉了他的心思,头也不回,道:“此二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隨后沉吟片刻,眸中金光起落,扫了二人一眼,又道:“孙氏,苗阳九姓之一,虽算不得什么大族,但总归还有些用处。“
只此一瞥,那两兄弟便似遭了雷殛,双目翻白,径直昏厥过去,如两具尸骸般软倒在焦土之上。
庆弗渊心中一凛,再不敢多言。
推算片刻,长汐终是择定了方位,於是在祝阳殿前驻足,背对那殿门,侧首向庆弗渊笑道:
“成与不成,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须臾间,四野寂静,万籟无声。
女子佇立於焦土之上,白袍无风自动,她双眸微闔,周身气息骤然收敛,那天穹上原本沸盈的流云也隨之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