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象汐面色不变,並不退让。
霜道人见状,倒也不恼,只是淡淡一笑:“灴火朝日,化寒为热……若在旷野之地,贫道倒要退避三舍。可惜,此地阵法虽破,但仍属阴寒,加之处岩廊狭窄,你那燥热之气无处发散,反倒成了困兽之势。”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甩。
“呼……”
那松香味骤然瀰漫开来,如同深冬雪夜行至古松林深处,寒意混著松脂的清冽,直往人骨髓里钻去。
数不清的青碧冰晶自他周身浮现,每一枚皆细如松针,薄锐欲裂,於夜色中泛著凛冽寒芒。那些冰针隨松香冷雾缓缓流转,看似轻柔飘忽,实则暗藏杀机。
霜道人五指连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吟道:“高霞孤映,明月独举,青松落荫,白云谁侣。”
隨即,松针冰晶似得號令,登时向李象汐漫捲而至!
林原神色骤变,然而更令他悚然的,却是身侧的李象汐竟浑若未觉,仿佛已为这夺命之景所摄,呆立原地!
“小心!”
幸而他应变极快,顿时挡在李象汐身前,祭出袖中早已备好的金符,一口精血喷在上。
“庚金为革,断木摧林!”
隨著他一声厉喝,一道金气冲天而起,竟硬生生在那漫天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此符一出,他面色一白,身形一晃,竟再支撑不住,委顿於地。
他先前本就为兑金所创,金气尚未散尽,此刻硬撑著驱使兑金符籙,內外金气交相衝撞,旧伤新损,伤势霎时加重数分!
只闻冰金交击之声连绵不绝,那道白金锐气堪堪支撑一瞬便为寒意侵透,化作碎冰崩裂四散,林原整个人被余波裹挟,倒飞而出,却也將来势削去,並未伤及身后李象汐。
李象汐这才猛然惊醒,恍然大悟:那松香有诈!
適才那股冷冽气息四散之时,她意识竟莫名迷离,恰似身处北海万顷松涛深处,胸中澄明一片,浑然忘却了周遭凶险!
『可惜庆家这幻术虽妙,一次却只能笼罩一人……
见法术竟被林原所阻,霜道人心中暗道可惜,隨即抬手虚握,掌中青光大作,却是故技重施,变本加厉。
恰似漫天飘雪,悄无声息,却无隙可避。那些冰针於虚空中勾勒出诡譎轨跡,专寻护身灵光的罅隙穿透,竟似通灵一般。
李象汐此次早有准备,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骤然腾起一片赤白火障。
火障如烈日高悬,灼灼光华与凛冽寒意悍然相撞!
冰针触及焰光,立时化作白汽溃散。
然而李象汐眸光微凝,那些白雾竟如附骨之疽,紧贴火障,不断侵蚀法力。
『此人寒炁道行高明,竟能反制灴火……她心念疾转,看向从容负手的霜道人。
霜道人淡淡道,“可惜我这寒炁最擅消磨。道友不过筑基初期,如此强撑,法力终会耗尽。”
话音方落,他袖中青芒一闪。周遭岩壁竟凝结出诡异青霜,如活物般蔓延开来。
此女天赋確实不俗,筑基初期便有如此修为。若非大人有令……他心中微微一嘆,可惜了……
然而下一瞬,霜道人心中一动,一道极度危险之感涌上心头。
多年廝杀淬炼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完全接管了霜道人的躯体,不容半分迟疑,也无暇细思那凶兆究竟从何而起。
他的身形骤然暴退百丈,双手几乎是同时掐动法诀。
“禰水沉阴夜,閒窗老病时。”
他低声诵咒,周身忽地浮现出一层冰甲!
那冰甲不似寻常坚冰,倒更似西海冬湖上翻涌的冰花,自足底浮起,攀爬而上。顷刻间便覆满周身,凝成一层贴肤薄衣,玄色幽深,如夜幕倾覆。
然而咒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