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绿遮芳洲,春光尽付芍药休。风雨只催梅子熟,颼颼。偏送行人满眼秋……”
李象汐眼睛一下瞪大,身子不自觉前倾。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竟有些凝滯,瞳孔深处倒映著那一点金紫交织的幽焰,仿佛魂魄都被那火光勾了去。
她的脚已经不自觉地向前挪了半步。
一只手猛然按在她肩头。
“別出声。“
李青煜手掌沉沉压下,她浑身气息顿时收紧,连指尖都不敢乱动。
这是离火的禁制……我居然没看出来。
她心里一凛,赶紧退回原处。
李青煜瞧著她这副模样,目中微微一凛。
果然……这丫头性光澄净,透彻如璃,偏是最易被这等霸道光明之气牵引。
木匣已经按吩咐打开一尺,里面以符封束著一大摞册子,还有几件细小物什。
封上有字跡,李象汐却辨不真切,她不由自主探首向前,想凑近些看个分明。
“认不清就对了。“李青煜鬆开手,道:“你若能一眼看透,今日便来不得此处。“
话说到这份上,她再不敢多看,退入竹林阴影里等候。
……
案前只余李青煜一人。
他独自走到石案前,缓缓下拜,额头触地,心中默诵道:“望月李氏第十七世家主,李青煜。“他低声道,“志心皈命,玄元应化,武曲分真……”
“真君在上,执明阳天命,察天下祸福,照此望月一湖之地……”
“按昭景真人命,今以望月李氏今年诸房谱牒名册、湖岸舟税、湖心渔课、山场田赋诸般湖税帐目,並门中座下修士、侍从、供奉、外客谱录一百三十册,兼附诸近年往来仙族门庭、世家宗谱名册一总在此,谨陈案前……祈望玄天垂鉴,俯听此言。”
四周一片平静,並无半点异象。
他跪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將木匣推入石案內侧那道更深的暗槽中。匣子进去时发出极轻微的回音,像是落入一座极宽极远的厅堂。
他袖中一弹,一道极细的白光沿著石案四角那道线游走一圈,將禁制重新闭合。
……
“过来吧。”
李象汐小跑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李青煜却没有立刻走。他负手立於崖边,目光越过粼粼湖面,望向青杜峰的方向。
暮色將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眉宇间深深的纹路,像是刀刻出来的一般。
李象汐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远处渔船的灯火在晃动,像是有人提著一盏孤灯,在墨色的湖面上缓缓游走。
过了许久,李青煜方才开口:“象汐,有一事,须先知会於你。”
“叔……叔公请讲。”
“我不日將要闭关。此番闭关,或长或短,尚无定数。“他顿了顿,“闭关之前,家主之位,我自会交出去。”
李象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李青煜今年尚未满百,於修士而言正值盛年。以筑基巔峰之境主持一族事务,原是游刃有余。这些年望月湖畔风波迭起,北面有外敌侵压,內里有宋国掣肘,他一一斡旋化解,从未有过差池。
如此人物,如此年岁,竟要撂下担子……
“你在想,若我等皆不在,这偌大家业该如何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