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廊下的三冬骤然愣住。
她怔怔看向自己的亲哥哥。
眼前的五特本尊肉身,早已不复年少挺拔盛貌。常年征战、身负重伤、气血耗竭、岁月催磨,一头黑发大半花白,鬓角尽是霜色,面色憔悴清瘦,脊背微微单薄,眉眼之间满是风霜疲惫,整具肉身尽显苍老疲态,是肉眼可见的衰败与透支。
三冬目光微微发颤,视线落在陌生的星虚族分身上,轻声疑惑道:“哥,这位是……”
五特语气温和,轻声解释:“三冬,这是我的第一分身肉身,是诸天极为罕见的星虚族本源躯体。先进屋吧,咱们进屋慢慢说。”
几人一同踏入屋内。
厅堂温暖静谧,铁巧以苍老肉身端坐一旁,神态安稳沉静。连年征战,他的肉身也同样熬出了岁月痕迹,尽显风霜疲惫。
三冬落座之后,目光始终黏在五特憔悴苍老的面容上,心口一阵阵发酸,眼眶早已悄悄泛红。
她从小依赖哥哥,从小到大,哥哥永远是顶天立地、永远坚不可摧,可如今看着哥哥花白的头发、衰老的体态、疲惫的模样,她心里堵得发慌,酸涩难忍,百般不是滋味。
五特将妹妹的神色尽数看在眼底,心中了然。
他心里暗自犹豫、百般斟酌。
他想要彻底舍弃这具早已衰败、残破不堪、难以维系的本尊肉身,往后要么以星虚族分身肉身存续,要么永久以机甲形态征战世间、守护一方。
可他太了解三冬了。
妹妹重情重义、心思柔软、最是恋亲。
他不知道直白说出舍弃肉身的决定,妹妹能不能扛得住、能不能想得通、能不能不伤心。
他必须说得婉转、说得通透、说得让她理解自己的无奈与苦衷。
厅堂寂静无声,五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无尽岁月的厚重:
“三冬,你还记得吗?咱们六岁那年。”
三冬微微一怔,抬眼望着他。
“那年大荒贫瘠、颗粒无收,到处都是饥寒疾苦。我独自进山,走了很远很远,翻遍荒山,只为给你、给家里找一口吃食。那一次,我出去了整整数日,迟迟未归。”
五特目光悠远,回望遥远的过往:“那时候你年纪小,应该也隐隐觉得,从那次之后,我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性情、眼界、心思,全都变了,很反常,对不对?”
三冬鼻尖一酸,眼眶更红了,轻轻点头,声音微微发颤:
“哥,我一直都记得。我早就知道了。”
“那一次,你外出遇险,濒死之际,被天外灵智核附身续命。若不是灵智核入主、替你承下死劫,当年的你,也就是真正的二冬,早就死在荒山野岭了。”
五特轻轻颔首,眸色温柔又沉重:
“没错。从那一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我靠着灵智核续命,硬生生多活了整整六十余年。这六十多年,我护你长大、守你安稳、建黑山故土、战诸天邪祟,护一方百姓安居。”
说到此处,五特语气郑重,缓缓道出心底最艰难、最关键的决定。
“妹妹,现在我必须跟你说实话。”
“我这一具本尊肉身,常年浴血厮杀、历经万战、承受无数伤势,早已油尽灯枯、根基崩损、经脉衰败,根本难以长久存活。”
“如今幽骨天墟战火不休、邪祟不灭、危机四伏、战事紧急凶险万分。前线日日鏖战、步步凶险,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我继续留着这具残破肉身,不仅无法再战,反而处处拖累、时时需要养护,根本不适合再奔赴战场、镇守星域。”
“所以……我打算彻底舍弃这一具本尊肉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再也绷不住的三冬,眼底泪水瞬间滚落,晶莹的泪珠砸在衣襟上,无声滑落,满心的不舍、心疼、委屈、担忧尽数化作滚烫热泪,簌簌而下。
她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坐着落泪,望着苍老憔悴的兄长,满心酸楚,万般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