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年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趁着短暂的休整间隙,缩在院墙的拐角。一个寒渊的小女孩声音压得极低,眼眶泛红。
“我还记得我娘的样子,她的手掌总是暖暖的。”
身旁另一个冷士小男孩慌忙伸手按住她的胳膊,紧张地看向四周转动的监控机械眼。
“别讲,被听见要受罚的。”
话音刚落,墙角顶端的监控机器人镜头骤然转向他们。
“检测违禁私谈旧俗,全员过来。”
几个孩子浑身发抖,乖乖走过去。机器人没有动手伤人,只是开启精神层面的微弱刺痛惩戒,一遍遍循环播放训诫的话语,让他们站在寒风之中,一直到黄昏落日,才允许归队。小小年纪,恐惧已经深深刻进心底,渐渐不敢再提起过往。
对外,举火天依旧没有停下军备的积攒。
一座座熔炼工坊昼夜不息,火星点点飞溅,源源不断制造出各类机械单元。但他也懂得资源有限,不再不计代价疯狂量产。每一批新机甲下线,都要经过反复测试,损坏的部件拆解回收重铸,最大限度节省星核铁矿。
偶尔,也会发生小规模的反抗。
一处边缘矿场,几名被折磨到走投无路的劳工,趁着换岗的间隙,偷偷砸碎矿洞内部的一盏灵智信号中继器。他们心里清楚,毁掉中继器,就可以短暂屏蔽这一小片区域的扫描,哪怕只有片刻,也想搏一线逃离的机会。
信号中断的瞬间,预警立刻传遍周边所有机械单位。
就近三台铁七主战机器人迅速奔赴过来。
没有上来就启动威力毁灭性的高级爆,矿洞内空间狭小,大范围爆炸会损毁矿脉,损失珍贵的矿石资源,举火天的命令是优先保全生产设施。
机器人臂刃弹出,淡白色的能量微光流转,冲入矿道。
反抗的四名男子抄起矿镐、尖锐的矿石碎片,拼死扑上前。矿镐重重砸在机器人金属外壳之上,迸出串串火花,却很难破开厚重的装甲。
一名岩居男子侧身躲闪,挥动矿镐狠狠劈向机器人关节缝隙。“铛”的一声巨响,铁七机身微微卡顿,却并未彻底损坏。机器人顺势抬臂,能量刃横向横扫,划开男子的胸膛,鲜血汩汩涌出,男子闷哼着摔倒在地。
另外三人依旧不肯后退,明知胜算渺茫,依旧奋力缠斗。矿道空间狭窄,躲闪的余地很小,碎石被打斗的力道震得簌簌往下掉落。
又一人大腿被能量刃割开一道很深的伤口,当即失去站立的能力,重重跌倒在满地碎石上,鲜血顺着腿流淌,染红身下的冻土。
短短片刻,反抗便宣告落幕。四人两死两重伤。
活着的两个人没有被当场斩杀。木头机器人赶来,扫描确认伤势之后,直接对外传讯。
“矿场出现暴乱,暴乱者生擒两名,就地处决两名。矿脉设施轻微受损,可快速修复。按照法令,生擒暴乱者押往主峰,公开示众,警示全境劳工。”
重伤的两个人被粗重的金属锁链捆缚住手脚,伤口简单做了止血处理,不给予彻底医治,任由伤口持续作痛,被机械拖拽着,押往岩居主峰。
几日之后,主峰外的露天高台。
没有惨烈的屠戮,只是将两名暴乱者锁在高台石柱之上,任由凛冽的风雪吹打他们残破的身体。周边调集各个矿场、工坊的劳工分批过来远远观望,以此作为警示。
寒风卷过,其中一人伤口感染,持续发着高热,意识时清醒时模糊,嘴唇干裂出血。他抬眼望向远方白茫茫的雪原,眼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前来观望的各族劳工远远站在下方,没有人敢出声,人人心底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而举火天坐在主峰大殿之内,听着各地机械传回的一条条汇报。侦查机械陆续传回域外星空的画面,那些陌生的星球,遥远的星云,一一显现在大殿的光幕之上。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座椅的扶手,目光落在光幕深邃的宇宙图景上。
“异冷星只是根基。域外星空广阔无边,万战穹皇星那一股势力还潜藏在暗处,不知道何时便会找上门。继续放出侦查机械,谨慎探索周边星域,不要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同时本土维持现状,不必无意义大肆杀戮,只要压制住所有反叛的苗头,让族群在管控之下劳作产出,就足够。”
负责汇报的高阶机甲躬身应答:“尊主,明白。以稳固产出为优先,惩戒用于威慑,不做无谓的大规模屠杀。侦查编队持续向外拓展探测范围。”
风雪依旧笼罩整颗异冷星。
矿场的镐声叮叮当当持续回响,工坊铁水奔流,教化据点传出整齐划一的训诫诵读声。流血不会时时刻刻上演,可绝望如同此地终年不散的严寒,浸透星球的每一寸土地。生存变成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活着的人,只能在重压之下苦苦熬下去,没有人知道,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