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腥臭味像是三伏天里扔在死水沟里的烂铁,混着百年陈尸的腐气,浓稠得几乎能呛进人的肺管子里。更诡异的是,那黑色的液体并非死物,它在石棺的边缘汇聚、流淌,表面甚至微微起伏,如同某种沉睡巨兽在缓慢呼吸。“嘎……吱嘎……”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无数生锈的铁器在石板上拖行。苏晚棠的头皮瞬间炸开。那数千尊陶俑,动了。它们的动作起初极为僵硬,像是提线木偶被生涩地操控着,身体保持着持戈的姿势,双脚却在地面上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平移。上万只黑色的磁石眼球,依旧死死“盯”着中央的黑棺,仿佛那里是它们唯一的引力源。整个大殿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而他们两人,就是被围困在中央,即将被“将军”的棋子。顾昭珩反应极快,一把将苏晚棠拉到自己身后。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陶俑移动带起的风声都变得尖锐起来。这玩意儿肯定有问题。这哪是陪葬俑,分明是夺命的机关阵!“铮!”顾昭珩不再犹豫,手腕一抖,缠在腰间的软剑如一道银色闪电,猛地劈向最前方一尊陶俑的脖颈。他这一剑快、准、狠,足以削金断玉。然而,剑锋与陶土相撞,却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噗”响,像是砍进了沙袋。火星四溅,那陶俑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白痕,身形晃都没晃一下,继续面无表情地滑了过来。靠!这么硬?苏晚棠眼角一抽,这家伙是掺了金刚石烧的吗?顾昭珩的眉头也紧紧锁起,他侧身一脚踹在另一尊陶俑的胸口,那陶俑被踹得向后滑出数尺,却依旧没有倒下,只是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稳住身形后,又重新加入了围堵的行列。每一尊都重得离谱!苏晚棠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磁石眼球,重逾千斤的陶俑,以黑棺为中心的环绕移动……这他娘的不是卦门古籍里记载过的一种阴损阵法——“困龙卦”的实体版吗!以中央的“龙穴”为引,牵引四周的“山脉”之气,形成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除非……能直接把“龙穴”给废了!她眼神一厉,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口不断渗出黑液的石棺。“死面瘫,给我争取三息时间!”她冲着顾昭珩的背影吼了一声,人已经像只狸猫般从他腋下钻了出去。腰间的小布包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她反手一掏,三枚沾着她体温的开元通宝已经稳稳地捏在了指间。就是现在!苏晚棠脚下发力,踩着一尊陶俑的肩膀借力翻身,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黑棺边缘。那股腥臭的腐液几乎要溅到她的靴子上。她看也不看,屈指一弹。“叮!”第一枚铜钱如一道金光,不偏不倚,正好嵌入石棺顶部一道细微的裂缝之中。刹那间,仿佛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那粘稠的黑液在接触到铜钱的瞬间,发出了“滋啦——”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沸腾起来,化作一股股腥臭的浓烟冲天而起。有用!苏晚棠心中一喜,手上动作不停,又是两声清脆的弹响,剩下两枚铜钱分别嵌入了石棺两侧的另外两道缝隙,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之势。“轰!”整个石棺剧烈一震,棺内的黑液仿佛被彻底点燃,瞬间全部化作冲天的黑烟。那股强大的磁引之力也在这一刻骤然消失。失去了统一的牵引,数千尊正在移动的陶俑瞬间变成了没头苍蝇,巨大的惯性让它们轰隆隆地撞在一起,碎裂声、倒塌声不绝于耳,整个偏殿乱成了一锅粥。烟雾散去,黑棺之内,已是空空如也。然而,还不等苏晚棠松一口气,一只覆盖着斑驳锈蚀铁甲、指缝间还挂着黑色粘液的手掌,猛地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棺材的边缘!紧接着,一个披着破烂铁甲的高大身影,缓缓从空无一物的黑棺中坐起。它的头被一个全封闭的狰狞头盔罩着,只在眼缝的位置,透出两点幽绿色的、不似活人的鬼火。阴兵统领!“吼——!”一声不似人声、浑浊如烂泥搅动的咆哮从铁盔下炸开。它那只铁甲手臂猛地一挥,手中凭空出现一柄比人还高的长戈,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狠狠横扫而出!“咔嚓!轰隆!”挡在它面前的十几尊陶俑瞬间被拦腰拍碎,化作漫天碎块。顾昭珩见状,眼神一凛,侧身一步,将苏晚棠完全护在了身后。他左臂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因这剧烈动作再次崩裂,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滴落,渗入地面古老砖石的凹槽里。苏晚棠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看到了,顾昭珩的血滴落在地砖上,并没有像普通液体那样散开,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那阴兵统领脚下的方向,汇成一道极细的血线。,!是“龙魂禁咒”!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鬼魂,而是被这皇陵地下的禁咒残余能量驱动的傀儡!靠的就是地脉中的磁场和闯入者的生气。“喂,面瘫王爷,”苏晚棠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惯有的毒舌,“别拿你的宝贝软剑去砍那身破铜烂铁,你当是劈柴呢?看它的脚踝!甲片连接处,那里是唯一的活扣,也是整个磁场循环的命门!”顾昭珩闻言,没有丝毫迟疑。他脚尖在地上的一块陶俑碎片上猛地一点,整个人如一只黑色的猎鹰般腾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折,手中软剑挽出一道凄美的剑花,如毒蛇吐信,直刺阴兵统领那看似毫无破绽的脚踝连接处。“铿!”一声脆响,剑尖精准地刺入了甲片的缝隙。那阴兵统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两点幽绿的鬼火剧烈闪烁,随即轰然跪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赢了?可就在那阴兵统领倒地的最后一刹那,它那只脱手飞出的沉重长戈,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在半空中诡异地回旋了一圈,戈刃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直指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苏晚棠的心口。那致命的锋芒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快得令人窒息。然而,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夺命一击,苏晚棠却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卦门嫡女:拆卦拆出个禁欲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