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指着第一个圈,这个,是镇子最东头的一户人家,独门独院,后面就是公路,开车两分钟能到。第二个,是镇子东北角的一个废弃仓库,以前是粮站,后来废了,没人管,地方大,能藏人。第三个,是镇子东南边的一个养鸡场,老板是个外地人,来了三年了,平时很少跟镇上的人来往。他放下粉笔,看着在座的人:这三个地方,最有可能是据点。具体是哪一个,我去摸了就知道。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孟小天举起手,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排长,你……你一个人去摸?许三多点了点头,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们在镇子外面接应。不行!张岭第一个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排长,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那个地方,人贩子有枪,你一个人进去,万一被发现了——就是!陈涛也站了起来,排长,要去一起去!多个人多双眼睛,也有个照应!排长,我跟你去!孟小天也站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跑得快,真有情况,我能给你打掩护!我也去!算我一个!排长,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一时间,办公室里炸开了锅,提干队的老兵一个个站了起来,争着要跟许三多一起去。高考队的几个学员坐在后排,面面相觑,也想站起来,可又有点犹豫,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看着前面。许三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等他们吵完。过了大概半分钟,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许三多,等着他说话。许三多伸出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都坐下。他的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说了,我一个人去。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张岭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岭。许三多看着他,眼神沉定,你觉得,你们跟我一起去,是帮我,还是拖我后腿?张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那个镇子,排外,生人进去,立刻就被盯上。许三多的语气很平,你们二十多号人,穿着作训服,往镇子口一站,半公里外就能看见。人贩子又不傻,看见你们,还不立刻跑了?到时候,人没救出来,线索也断了,你们说,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张岭慢慢坐了回去,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最终只是闷声说了一句:那……那你一个人,也太危险了。危险?许三多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快得像风掠过硬币的影子,一闪就没了,张岭,你觉得,我一个人进去,和你们二十多号人一起进去,哪个更危险?张岭张了张嘴,没说话。我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我一个人,跑得快,撤得也快。你们二十多号人,目标大,容易被发现,真打起来,人多反而施展不开,还容易误伤。许三多的语气很平,却句句切中要害,所以,我一个人去,是最安全的方案。不是我逞能,是这是最优解。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眼神沉定:你们的任务,不是跟我一起进去冒险。你们的任务,是在外面接应。我摸到了据点,给你们发信号,你们再进来。到时候,该冲的冲,该堵的堵,该救人的救人,一个都不能少。听明白了吗?明白了!二十多号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许三多点了点头,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几个箭头,开始布置接应位置。张岭,你带五个人,埋伏在镇子东边公路口,堵住他们往火车站跑的路。陈涛,你带五个人,埋伏在镇子南边小路入口,防止他们翻山跑。孟小天,你带五个人,在镇子西面密林边缘待命,随时准备支援。周凯,你带剩下的人,在镇子北面悬崖下面待命,防止他们从北面悬崖往下爬——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要防一手。他放下粉笔,看着在座的人:都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许三多点了点头,还有最后一条。他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像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到了接应位置,没有我的信号,谁也不许动。不管看到什么,不管听到什么,不管心里多着急,都给我憋着。我让你们动,你们再动。我让你们撤,你们立刻撤。令行禁止,听明白了吗?明白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已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张岭坐在第一排,看着站在黑板前面的许三多,眼神有点复杂。许三多布置完任务,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人: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们三点出发,四点到镇子外围,各自进入接应位置。我五点进镇子,摸点。天黑之前,必须摸清楚据点的位置。天黑之后,行动。,!他顿了顿,看着在座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丝,却依旧认真:都回去准备吧。检查装备,检查通讯,检查武器。该带的都带上,不该带的别带。三点,楼下集合。二十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然后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办公室里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他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地形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拿起粉笔,在镇子东南角那个养鸡场的位置,又画了一个圈,比另外两个圈都大。他看了两秒,然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很轻,落地没有声音。门从里面反锁着,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一盏旧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桌面上。桌上摊着一堆东西,几包中药,一个搪瓷碗,一把小刷子,一卷薄得像纸的东西,还有几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药水。许三多坐在桌子前面,挽着袖子,正在配药。他的动作很快,很稳,一包一包的中药拆开,倒进搪瓷碗里,加上温水,用小刷子搅匀。药汁的颜色从浅变深,从稀变稠,最后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带着点肉色的糊状东西。然后他拿起那卷薄得像纸的东西,展开,铺在桌面上。那东西很薄,几乎透明,带着淡淡的肉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奇异的光泽。他用小刷子蘸着药糊,一点一点地刷在那层薄皮上,刷得很均匀,很细致,每一个角落都刷到了。刷完之后,他拿起一个小瓶子,倒了几滴透明的药水在上面,用刷子轻轻抹开。那层薄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更加柔软,几乎和真的皮肤一模一样。张岭、陈涛、孟小天三个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睛越瞪越大。排……排长,孟小天的声音有点发颤,这是……什么啊?许三多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活:面具。面具?陈涛往前凑了凑,看着桌上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皮,喉结动了动,这……这是用什么做的?中药。许三多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几味药材配在一起,熬成胶,拉成皮。张岭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伪装,见过化妆,可从来没见过这种,用中药做的面具,薄得像纸,软得像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跟真的一模一样。这已经不是伪装了,这是……换脸。许三多配完药,把小刷子放在一边,拿起那层薄皮,走到镜子前面。他对着镜子,把那层薄皮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动作很慢,很细致,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贴,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巴、下巴,每一个部位都仔细地贴合,用手指轻轻按压,把气泡挤出去。然后他拿起小瓶子,又倒了几滴药水在手指上,沿着面具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抹。药水抹过的地方,面具的边缘消失了,和他自己的皮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出来。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许三多放下小瓶子,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镜子里的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皮肤黝黑,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角往下撇着,看着有点凶,又有点憨厚,像个常年在外面跑买卖的小商人。连身高都好像变了,许三多微微弯着腰,含着胸,步子放重,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一个挺拔的年轻军人,变成了一个有些佝偻的中年男人。张岭、陈涛、孟小天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瞪大双眼。:()三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