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陆长生会叫他“陈公”。
陆长生看著他的眼睛。
这个老人在那个世界的歷史上,降燕后被列为“六等罪”,最重的一等,被赐死於大理寺。
史书上写他“受偽命,立朝堂,为贼谋主”,是叛臣之首。
但史书不会写他为什么降燕。
七十多岁的人了,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城破的时候,他选择活著。
活著等,等大唐打回来。
“陈公,长安的民政,你先替本帅管著。”
陆长生的声音很平,“等朝廷的任命下来,你再交接。”
陈希烈愣住了,他张著嘴,说不出话。
······
王维从降臣队列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比陈希烈还慢。
不是腿脚不便,是心里有愧。
他是诗人,是画家,是音乐家。
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追求艺术。
安史之乱打破了他的追求。
城破的时候他没跑成,被叛军俘虏,最后被迫接受了给事中的偽职。
王维走到陆长生面前,停下来。
他看著陆长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长生看著王维。
这个人,在那个世界的歷史上,安史之乱后差点被处死。
是他弟弟王縉削籍替他赎罪,才保住了命。
后来他隱居輞川,写诗画画,再不过问朝政。
他的诗写得好,画也画得好,人也不坏。
但他不適合当官,更不適合在乱世里当官。
“摩詰先生。”
王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想到陆长生会叫他的字。
“先生受委屈了。”
王维这辈子听过无数讚美,听过“诗佛”的称號,听过“文人画鼻祖”的讚誉。
他从没听过“先生受委屈了”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比任何讚美都重。
“大帅。”王维的声音发哽,“王某降燕失节,无顏见大帅。”
陆长生摇头:“先生不是武將,守不住城不是先生的错。
安禄山逼先生出任偽职,先生已经尽力了。”
王维张著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先生先在京中歇著。等朝廷稳定了,想在长安就在长安。先生的诗,还是要写的。”